
Chapter 4 |
(十六) 周日,我和唐果一起飞上海。 我们被分到普通舱。 客人上来前,唐果边开红酒边问我:“饭吃得怎样啊?” “什么饭?”我装着糊涂。 “装什么装?你和谭sir吃的饭啊!” “嘘,小声点!”我不满地制止她,又往客舱看一眼,幸好另外两个乘务员去机头准备报纸了。 “怎么样啊?”唐果压低嗓门。 “没怎么样!”我没好气地,但又似若无其事:“那天恰好有重庆朋友来珠海出差,我过珠海了。” “啊?!”唐果不相信地瞪大眼:“什么样的朋友?!这么讨厌,早不来晚不来,偏偏那天来!” “老同学啦,一早就约了。”我轻描淡写,将话题岔开:“海洋公园好玩吗?” “好玩极了!”唐果忍不住的开心,嗓门不自觉地又提高了,“我们一大早就去了,晚上9点才回来。我们去看了太空馆、海洋馆,海豚表演…”说着,她砰地又启开一个瓶塞。这是她今天一口气启出的第八个瓶塞了! 咳,最近人家心情好,有活都抢着干呢!有乘务员说,飞北京时,见过她一只手拖个托盘,上面放20杯可乐和七喜,另一只手却伸向头上的行李箱,帮旅客取行李! 我却实在没有心情去分享她的快乐,由得她呱呱唠叨着,便找了个去客舱检查的理由,赶紧走开了。 一连好多天,我上班都非常准时,下班也第一个冲出机场,我不想在机场遇见谭sir。 幸运的是,也确实不会遇到他,听说他去澳洲出差了。 郁闷当中,我给江平打个电话。 可气的是,他又不在家! 许美琪从欧洲给我带回一只精巧的皮包,据说这是她在意大利旅游时的收获。 她玩得又快乐又疲惫,将一大箱战利品拉回房间,同时对我将所有房间打扫得如此干净赞叹不已。 台风季节来了。 好多航线都受了影响,澳门至台湾的航线经常被取消。 我们的飞行表上出现了许许多多的“待命”,即有任务就飞,没任务就在家等着。 我已经连续四天在家待命了,门也不敢出,真是郁闷! 唐果很忙,就算不飞也经常不在家。 许美琪更是,一会儿鲍罗,一会儿香港男朋友,将她的休息日统统占满。 我将一本小说来回翻了好几遍,无聊地扔到一边。 我想起了杜芊芊,好久没与她聊天了。 杜芊芊在电话里一边含糊地应付着我,一边在忙着什么事,她说你不好玩就来我家吧。 我的确很无聊。 我告诉机场地勤自己将转移到杜芊芊家待命,然后出了门。 眼前的情景让我惊呆!杜芊芊正指挥着四个工人将一台巨大的钢琴搬进客厅! “你买钢琴了?”我问。 “租的。” “贵吗?” “还好,每月一千块。” 每月一千块!这个据说平日连商场都少有光顾的杜芊芊居然舍得每月花一千块去租一架钢琴! 我围着钢琴转了一圈,一台老款的黑色雅马哈,琴盖上已有些许磨损的痕迹,琴键也不算很洁白,象被许多人弹过。 我伸手在琴键上按了两下,立即便有清脆的声音传出:“叮”——“咚”。 “你会弹吗?”我问。 “会一点。”杜芊芊打发了工人,用抹布细心地擦着这个大家伙。 “快弹给我听听!”我有些等不及。 杜芊芊笑笑,便端坐在琴前。 她先“叮叮咚咚”地试了几下,然后吸口气,一提手,一串音乐字符便惯势而出。 《星星小夜曲》。 杜芊芊纤细的双手在琴键上飞舞,娴熟、优雅,似一对的翩翩起舞的云雀,琴声流畅悦耳,回旋于客厅的每一寸角落。 我听呆了,也看呆了,这个杜芊芊!这个纤瘦的骨感美人,这个我以为只对酒店里三级片感兴趣的杜芊芊,原来竟深藏了这么一手好琴艺!难怪她的气质里总有种飘逸与脱俗的美丽了。 我不禁羡慕起她来。 正听得来劲,琴声嘎然而止,杜芊芊不好意思地看着我:“好久没弹了,有些手生。” “不,你弹得太棒了!”我发自内心地说:“简直太美了,比听唱片感觉还要好!” “是吗?”杜芊芊被我夸得有些脸红。 于是她的情绪得到知音的鼓舞,她的对音乐的感觉更加无稽地释放,她又全情投入,弹了《水边的阿迪娜斯》,弹了《落叶》。 美妙无比的琴声。 我是真正在享受着她的琴声。 弹罢,杜芊芊给我冲了杯咖啡,也给自己冲了杯。我们坐在有钢琴的客厅里聊天。 这是一个愉快的下午。 杜芊芊告诉我她从五岁就开始练琴,迷恋音乐,梦想是做一名电台音乐DJ。 我说太巧了,这也曾是我的梦想,但我好像总是与之无缘。 杜芊芊问为什么? 我说不清楚,大概与我之前的银行工作相比,电台收入太低,且不稳定,每每做职业选择时好像既想要它,又不能真正去拥有它。 杜芊芊说不舍弃怎么能拥有呢? 我说也许是吧。 杜芊芊还告诉我她十分不喜欢现在的工作,所以常常请病假,尤其下雨天。 你知道吗小鱼,她说,前两天刮台风,飞机颠簸厉害,有个泰国的乘务员没站稳,飞起来撞到机顶,鼻梁都撞断了! 我吓得瞪大了眼睛。 杜芊芊说反正我不想干很长,我学了这么多年的钢琴,可现在只能自娱自乐,连听众都没有!然后天天在这里端盘子送水…当空姐有什么好!不就是个高空服务员罢了!再飞下去,我感觉整个人生都要被这无聊和单调给消磨掉了! 你不喜欢这行,那当初为什么要来?我问。 因为我父母!芊芊说,他们觉得女儿做空姐是件很有面子的事情,还说在这里可以认识一些层次比较高的人,将来可以考虑做夫婿。他们不喜欢我把做音乐当职业,说干这行太苦,能出头的人太少,也没有什么收入。 我说也许你父母说得有道理呢,他们毕竟是过来人。 芊芊撇撇嘴,十分不屑,说,人毕竟是精神动物对不对?就算把你放进钻石镶成的宫殿,但你的精神空虚了,苦闷了,那也不过是张华丽的臭皮囊,行尸走肉对不对?我们还这么年轻,就被他们的世故束缚了,那我们这一辈子,最想做的事情没有做过,最想爱的人没有爱过,你说,这一辈子过着还有什么心情呢?吃喝拉撒睡!我们与那些动物又有什么分别?不过是在更高级的地方吃喝拉撒睡罢了! 我说,难道当空姐就没有精神世界吗?从事任何行业的人都有自己的精神世界,只是领域不同罢了。再说了,收入高有什么不好,这是我们的优点,不是缺点啊! 芊芊说,反正我就是不喜欢这职业!我对它没有感觉!我相信感觉,只要有感觉的地方,我觉得生活着就有快乐!也许人与人不同吧,但这就是我。 看她如此坚持,我也不好再说什么,毕竟她说得也有她的道理,于是,我便只喝咖啡,沉默不语。 天快黑时,我要告辞。 林意娜回来了。她是回来换衣服的,说楼下有人等。 这个林意娜,听说最近有了台模拟手机,便不用在家待命了。 “正好,小鱼也在!你们跟我一起去玩吧!”林意娜又向我们发出邀请,“今天晚上是大汪的朋友聚会,先吃饭,然后去赌场,上回的谢老板和吴老板都在,人家还老念叨你们呢!” 我对林意娜如此迅速地称汪老板为大汪并不奇怪,但有关谢老板和吴老板的样子在脑袋里却已经模糊。 不过,“去赌场玩玩”这个提议吸引了我,澳门以赌博业著称,知道归知道,还未曾领略过呢! 我和杜芊芊互看一眼,说:“那好吧。” 一辆米黄色的劳斯莱斯在楼下等我们,开车的是大汪的司机。 上车前,林意娜说:“知道吗,大汪有九台车。” 跟上回坐的法拉利相比,我觉得劳斯莱斯舒服多了,因为它宽敞,不用两个人挤一个位子。 我们被车到“阿一鲍鱼”。 一间装饰豪华的包房内,大汪、谢老板和吴老板已端坐席上,旁边还有两位我们没见过的男士。 我们的到场让所有男士们眼睛一亮! “美女驾到了!”大汪先哈哈一笑。 我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不禁变得矜持。 谢老板和吴老板向我们点头,表示见过。 林意娜娇娇地冲大汪说:“怎么样,我今天还带来两位美女,算是有功劳吧!” “有功有功!”大汪开心道:“一会儿有奖励!” “什么奖励?”林意娜撅着小嘴。 “吃完饭就知道了!”大汪又哈哈一笑,示意我们就坐。 林意娜坐在大汪身边,杜芊芊被安排在谢老板和一位男士之间,我则被安排到吴老板和一位男士之间。 “很高兴又见到你。”吴老板操着很好听的台湾国语对我说。 “谢谢!我也是。”我礼貌里冲他笑笑,飞机上职业的微笑。 “什么时候来台北?我带你去玩?”吴老板说。 我说:“最近台风刮得大,将来会有机会的。” 吴老板意味深长地看我一眼,说:“好吧,我就等你的机会。来台北前提前通知我,我好安排。” 我笑着点头,又说谢谢。 大汪讲话了:“各位,今天很高兴聚到一起,又是好朋友,又是美女…” 林意娜在旁边插嘴:“美女就不算好朋友了?” 大汪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算!当然算了!”他伸手拍拍林意娜的脑袋,“你这个小机灵鬼,怎么老是跟我打岔?” 林意娜开始娇笑,大伙儿也跟着笑。 大汪说:“我说到哪儿了啦?” 林意娜说:“你说很高兴和好朋友们聚到一起!” 大汪又拍拍自己脑袋:“对对!我说今天很高兴跟各位好朋友们聚到一起,有台湾的吴生,香港的马生,马来西亚的刘生,还有我的澳门老朋友谢生,还有三个美女…好朋友,我们今天只谈风月,不谈生意啊!我们要好好开心!” 大家响应。气氛变得十分愉悦。 服务员送上开胃菜,开了法国红酒。 大汪提议碰杯,各自饮了一点。 凭心而论,这种饮酒的方式我比较欣赏,能饮则饮,彼此并不勉强,不象在银行时陪领导喝酒,不喝个烂醉表示你没有诚意。 鲍鱼上来。早就听闻此家酒店以鲍鱼著称,货品均来自南非。 各人面前有只精致的小盘,上面盛着一只足有半斤的鲍鱼,浸着金色的酱汁,旁边摆一颗翠绿的芥兰。 我从未吃过鲍鱼,不知从何下手。 我偷眼看了看旁边的吴先生,他正用餐刀和叉子夹住鲍鱼,切下一小片,斯文地往嘴里送。 我也学着做,但好像有些不得劲。 “我来帮你。”吴先生伸过手来。 我有些面红。 “对了对了,”大汪看见这一幕,高声道:“吴生帮小鱼,谢生帮芊芊,我呢,来帮帮意娜!” “谁要你帮!”林意娜嗔道:“我来帮你还差不多!”说着,她伸手去夺大汪的叉子。大汪一反手,抓住林意娜的嫩手就往嘴边送:“你想把手给我吃吗?” 有众人在一边,林意娜羞得满面桃花,她急忙将手收回来,恼道:“哎呀,你怎么这么坏!” 大汪大笑,众人也笑。 我回头看看杜芊芊,她倒像个贵族,安然地等着谢老板给她切鲍鱼。那个谢老板则老实巴交一刀一刀地切着。 接着,我们又喝了点着酒精炉的鱼翅汤,吃了一只硕大的据说从澳洲坐飞机来的大龙虾,还有一条绿色的苏眉。 有美食,有佳酿,有财子,有佳人,席间各人都食得非常愉快。 酒足饭饱,服务员递来帐单,三万四千块!大汪挥手就签了大名,他在这家酒店是记账的。然后他兴致很高地说:“我们去夜总会!” 林意娜小嘴又撅上了:“你不是答应我去赌场看看吗?我的姐妹们来澳门这么久了,连赌场什么样都没见过呢!”她又回头拉我和杜芊芊:“是吧?” “是。”我和芊芊答道。 “好吧好吧!”大汪拗不过,便分配到:“吴生,我们先陪马生和刘生先去夜总会,谢生,你陪三位美女先去赌场转转,意娜,说好了,你们去完赌场就到夜总会啊!” 林意娜绞结地一笑:“好,没问题。”然后她又想起什么:“大汪,你刚才答应我的奖励…” 大汪伸手刮刮她的鼻子:“我让谢生办吧。谢生,过会儿你给三位美女各发两千块的赌资,记我账上。” 林意娜又妩媚一笑:“谢谢你,大汪!” 我们便同几位先生说了再见,随谢老板走。 从阿一鲍鱼去葡京赌场的路很近。 谢老板和杜芊芊在前面走,我和林意娜跟随其后。 路上,我说:“娜莉,你对付大汪办法一整套啊!” 林意娜小声道:“男人嘛,就得调调他的胃口!小鱼啊,你也别太矜持了,大方点!咱们都该乘年轻多挣点钱,我看那个吴老板对你就不错,下次去台湾好好kk他…” “怎么k啊?”我问。 “想办法呗!我看那个吴老板也挺有钱的,他手上的那只表值好几十万呢!” “嘘…”我不想让谢老板听见我们的对话,赶紧示意她别讲了。 葡京赌场金碧辉煌。好多次从它门前路过,就是没有进去过。 谢老板带我们走侧门,说正门象张狮子嘴,会把人吃了去。 侧门附近站了很多俄罗斯美女,个个金发碧眼,身材诱人。她们看见有单身的男士经过,便凑上去聊几句。谢老板说这些女孩都是来澳门做皮肉生意的,赌场里人们一掷千金,当然不吝惜找个外国美女玩乐通宵。 门口站着几个身材高大的保安,象菲律宾人,还设有安全门,跟机场一样。 进了安全门,便来到内厅。 一个圆形、灯火通亮的大厅,大厅顶部装有数只摄像头,中间摆了好多赌台,围了许多人,大厅四周摆了一圈老虎机,人们叮叮咚咚地往下扔着钱币。 我们先各自换了一盆两元的硬币,跟着谢老板学玩老虎机。 谢老板倒是耐心,一把手一把脚地教杜芊芊,我很快学会了,便找了台机子自己玩。 老虎机顶上的屏幕不断翻滚着累积的大奖:一千八百多万!据说每年这个大奖都会出来一次,通常都是外地人得的! 我先一个一个地投币,老虎机便一个一个翻出新的图案,投了半天,见没什么反应,便失去耐心,三个一组向下扔。除了偶尔的小奖,并无出大奖的意思。 很快,一盆硬币投完了。 林意娜也玩完了,她撇着嘴说:“太累了,没意思!”便去要求还在与杜芊芊一个一个投币的谢老板换个地方玩。 谢老板显然正沉浸在与杜芊芊共同玩耍的快乐中,被林意娜打扰得有些不爽,但碍于她是大汪的“好朋友”,又征询了杜芊芊的意见,便只好起身,将剩余钱币一把抓起来交给杜芊芊,让她收好。 我们来到大厅中央的“大小台。” 此种玩法也很简单,就是台上一边大一边小,有三个色子一摇,色子上的数字加起来超过十便为大,否则便为小。我们所需做的,就是在摇色子前将钱放到任何一边,类似中国的古法“押宝”。 谢老板说围着人多的台好,人气旺,财气旺。 我们挤进一张台,看人家玩了两局。都开大。 林意娜沉不住气了,第三局等一开始摇色子,她就将两百块港币放到了“大” 上。 谢老板也放了五百块在“大”上。 时间很快到了,我们都屏住呼吸。 开! 大!果然是大! 林意娜开心得快要跳起来。她很快便赚到两百块。 谢老板赚了五百块。 我的心也开始痒,掏出两百块捏在手里。 又是一局开始。 由于连开了三局大,这时有些赌客开始动摇,将钱放到了“小”上。 谢老板也押了“小”。 林意娜犹豫了一下,将一张五百块又放到“大”上。 我迟疑着。 林意娜说:“大,肯定还是大,我有感觉!” 我心想,管它呢,试试呗,反正不是自己钱!于是我也押了“大”。 时间到,开了,大! 我和林意娜拥抱在一起。 旁边的赌客都回头瞅我们。 然后,我和林意娜变成了同盟,她押大,我押大,她押小,我押小,虽然中间也有失手,但整个晚上我们的手气都非常好,很快,我的赌本便成了四千,林意娜则有五千多。 “别玩了吧。”杜芊芊一直没下注,她在一旁早已不耐烦。 谢老板输了几千块,为了让杜芊芊高兴,他掏出五百块说是赢的,给杜芊芊:“赢的算你的,输的算我的。” 林意娜瞧见,撇着嘴说说:“谢老板,给就多给点嘛!芊芊陪你玩了这么久!” 我暗笑,这个林意娜!到底谁陪谁呀! 谢老板又掏出一千,说:“好好,芊芊辛苦了,辛苦了!” 杜芊芊开心地接过港币,说:“谢谢啦!” 谢老板看看他腕上的金表,说时间不早了,汪老板他们还等我们去玩呢! 我也想收手了,一晚上白来四千块,该收手了! 林意娜意犹未尽,但看没人愿意再陪她,便说好吧,不玩了,太累了,但我们也不想去夜总会了,明天一早还要飞呢!然后赶紧拧我一下。 我说对对对,明早要起大早,下次再去玩吧。 杜芊芊一看我们不去了,也赶紧附和。 谢老板拖拉了几个回合,看我们真的不想去了,便只好说了“拜拜”,独自离去。 发财啦! 我们三个开心地出了赌场,打了车,开心地回了家。 (十七) “昨晚有个男的给你打过电话。”从赌场回来的第二天早上,许美琪如是对我说。 “谁呀?”我问。 “不知道,不象你男朋友的声音。” “那他说什么了?” “听说你不在就挂线了,什么也没说。不过声音有些耳熟…”许美琪说:“七点来钟吧,我正好回来取点东西,匆匆忙忙没太听清。” 谁呢?我想,七点来钟,我正好和林意娜他们在吃鲍鱼呢。不会是机场办公室吧?通知我去飞?不对呀,我的待命时间六点钟就结束了。 谁呢? 台风已经停了。 下午我会飞台北往返。 我放了满满一澡盆水,将自己舒舒服服地泡在水里。昨晚玩得太晚,回来连澡都没洗就睡了。不过对于这四千块的战利品我还是很愉快的,这是我来澳门的第一次战利品,不象许美琪、林意娜她们早有斩获。 我又想起了林意娜那句话,趁年轻多挣点钱。 怎么挣钱?就似昨晚那般挣钱吗?如果天天有人请吃鲍鱼又发钱押大小就好了,可世间有这等好事吗?因为年轻,因为美丽,鲍鱼会天天从天而降吗? 我摇摇头,闭上眼,吸口气,将自己沉入水里。 晚八点起飞的飞机,我六点半来到机场。今天虽没有台风,但航班延误了一个钟头,九点才能起飞。 Briefing完,我们便在机场办公室耐心地等着。 我又看见了谭sir! 他在做飞行前准备。 飞行表上显示他今天会飞台北过夜。 幸运的是我们不在同一个航班,我想。 谭sir也看见了我:“你好,秦小鱼,好久不见!”他没事人似的同我打着招呼。 我也客气地说声:“您好,谭sir。” 一个月没见着他了! 这是我们一个月来第一次正面相视,第一次说话。 谭sir穿一身深蓝色的制服,还是那么英俊,鹰般的眼神温和地看着我。 我的怨气似乎没有前阵那么浓了,甚至瞬间消融得看不见摸不着。 谭sir还想说什么,有地勤叫他,他便收了想说话的神情,冲我笑笑,算是说再会。 我回到briefingroom,坐下来,突然感到一股热流在胸中突撞,象要立即蹦出来,但又立即折回去在心肺间回荡。 我有些慌乱。 这种感觉在我十七岁时,班上一位酷似齐秦的男孩看着我的眼睛唱歌时有过,以后再未曾出现,就连与江平谈恋爱都没有过! 我无法平静,即使坐着。 我试图闭上眼睛,回味刚才的情景。 “走了,秦小鱼。”有乘务员叫我。 我吓了一跳,起身抓了包包就走。 飞机上坐满了人。 这些年台湾去内地做生意的人越来越多,据说仅上海及其周郊就生活着好几万台湾人,由于两岸不能直接通航,这些台湾人只能选择到澳门或香港中转的路线。而近段时间,因为台风,从澳门至台湾的航班经常取消,所以突然有航班,人们便急着要回家。 这是一段繁忙的旅程,也是一段艰苦的旅程。 本来八点的航班延误到九点,乘客们有些不耐烦了,眼下,乘客们都在位子上端坐着,安全带也扣好了,机上安全须知的录像也看完了,大伙儿就准备起飞回家了,可机长又在麦克里讲:天气原因和航空管制,我们还要延误半个小时。 乘客们有些烦躁。 乘务长下令让我们给乘客送饮料和小食。 我们便端着盘子在喧闹的人群里穿梭。无奈客人们要求也不少,有要啤酒的,有要扑克牌的,有喝了两杯可乐还要和第三杯的…可气的是,有个男士抓住我的衣角斥问:“小姐,你们怎么搞的,还不起飞?我的班车都赶不到了!”我只好耐心向他解释,还得保持轻松的微笑。 终于起飞了。 趁飞机升空的这小段时间,我们几个乘务员终于可以歇一会儿了。 但今天的升空似乎十分困难,不停地会有强烈的颠簸。 我坐在F4的位子上,客舱尾部的安全门边,紧紧抓着旁边的扶手。 旁边的F5是位上海人,她也面色发白,双手将安全门的框死死抓住,眼睛紧紧地盯着我。为了让她轻松点,我放开抓扶手的双手,改为随意放在膝上,然后扭头若无其事地看窗外。 飞了二十几分钟,安全带指示灯还没有熄灭,意即还可能会遇到气流,飞机不断拔高。平常晴空时起飞后十来分钟我们就得忙乎送餐食了,不然飞台北短短的一小时二十分钟是完不成服务程序的。 我暗暗有些着急。 领班已经解开安全带起来了,她说:“我们开始准备吧。” 我和F5都站起来。 我们开了烤箱热里面的餐食,然后将餐车拖出来,在上面安食品架、摆放饮料、杯子、纸巾…其间飞机也簸了几下,但都不算猛烈。 三十几分钟后,安全带信号灯终于熄灭了。我们一人推着一个餐车,立即进入客舱。 客人们又开始沸腾,有人憋了大半天,急着要上厕所,他们便与我们在窄窄的过道里挤蹭着。 我快速地派发着餐食。很快,我所负责的区域客人们都分到了餐食。我又倒回去给他们倒饮料、咖啡、茶。 刚倒到一半,只听头上“咚咚”两声,“系好安全带”的信号灯又亮了,气流又要来了。我停下来,将餐车卡住,示意乘客们要扣好安全带。 飞机上下簸了一下,我赶紧抓住乘客的座位后背,一边扶住餐车。飞机又使劲地簸起来,象筛子一样! 我有些站不稳。 突然,飞机上下剧烈一抖,又左右一摇,我没站稳,人跟着飞起来!餐车也飞起来! 好在我抓着餐车,餐车很沉,我们并没有飞太高,离地几公分又落了下来。 餐车上的咖啡壶猛地跳出来,滚落在过道里! 热咖啡倾倒在旁边一位中年女乘客的身上! “哎呀,对不起对不起!”我慌忙找纸巾来给她擦:“烫着没有?” 女乘客很有涵养,说:“没事没事,就是衣服上而已。”然后她无限同情地看着我,说:“小姐,你坐我身上吧,太危险了。” 安全教材上说,飞机遇到强烈气流,应立即停止服务,乘务员应立即找位置坐下并固定自己。 满满一飞机人,没有空位给我们坐了!无奈之下,我只好坐在女乘客的膝上,一只手扶住座椅靠背,一只手紧紧地抓住餐车,防止它再次飞起来。 旁边也有男乘客帮我扶住餐车,有人帮我将咖啡壶拣起来。 这一刻,大家好像都忘了起飞前的烦躁,变作只有一个心愿:赶紧度过难关,躲过气流,平安回家。 等飞机稍稍平稳点,机长发出命令,让我们停止服务,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我们只好匆匆将客人们吃了一半的餐盘收回,催促客人收好小桌板,系紧安全带,然后将餐车快速推回后舱。 我们终于坐了下来,固定了自己。 “都没事吧?”领班问。 “好险!我都差点飞起来了!”F5说。 “没事,”我答道,刚才的一幕还心存余悸:“还好,客人很宽容。” 还有近半个小时才降落,我们一路簸着。 我祈祷着。 想起了谭sir,他也在去台北的飞机上,他也一定遇到了这么强烈的气流,他还好吧?我祈祷着。 飞机载着满满的乘客和我们机组人员,经过一番挣扎,终于平安落地,客舱里发出一阵欢呼! 客人们都欢欢喜喜地下飞机,一边走一边跟我们说谢谢。大概通过这段旅程,他们意识到我们在这万米高空上给他们送餐食、倒饮料是多么的不易。 我们又得着手准备返程的东西。 这时,机长来说:“今晚天气太差,台北有雨,台湾海峡上空还有雷暴,考虑安全原因,飞机停留台北过夜。” 台北过夜! 我猛地生出一阵欣喜!谭sir今晚也会在台北过夜呢!我们会住在同一间酒店…兴许我们会在酒店的大堂遇着再说几句话,他不是有话还没说完吗?…兴许明早,我们还会在同一张餐桌上吃早餐… 可是,谭sir呢?他平安到达了吗? 我问机长:“另一架来台北的飞机到了吗?” 机长说:“还没起飞呢!” 我吁了一下,一边为他暂时没有危险而庆幸,一边又担心他那个航班会取消,不来了。 出了机场,雨开始淅淅沥沥地下了起来。 我深深地呼吸,感觉到了台北空气的温润。 想起去年情人节,与谭sir一道飞台北,也是下雨,淅淅沥沥的雨。 莫非,我与台北的雨有着一种什麽样的缘分? 我天生喜欢雨,记得某位诗人这样说过,“无论什么样的故事,一逢上下雨便难忘,雨有一种神奇,它能弥漫成一种情调,浸润成一种氛围,镌刻成一种记忆。” 而台北的雨,在蒙蒙的夜色中,缥缥缈缈,它又有着怎样的神奇? 我抬眼望去,街上的行人、汽车、远远近近的霓虹灯,它们都在雨中闪闪烁烁,一片迷离。 住进机场酒店,我冲完凉,换上了酒店的浴袍。今天临时台北过夜,连睡衣都没带! 便装也没带!哎,看来去大堂和谭sir碰面是不大可能了。 我倒杯水,靠在宽大松软的床上,看台北新闻。 一个漂亮的主播小姐操着甜美的台湾国语说,近日台风猛烈,台湾各地都收到严重影响,由大陆返台的乘客也很多滞留在香港和澳门机场。今天傍晚澳门才又恢复了两个至台北的航班… 都上电视了! 谭sir的航班会不会被取消呢? 我想打电话问机长,但找不到任何借口。想打电话问台北机场,又不知电话几号,该如何拨打。最后,我打了个IDD,问了澳门机场,说那架飞机已起飞半个钟头了。 我又是兴奋又是忐忑。不断地祈祷他们一路平安! 可是,就算谭sir来了我也见不着他! 除了制服,我没有便装可以换!想到这里,我不免有些泄气。 我选了个电视剧来看。 看着看着,我睡着了。 铃…什么响?电话,是电话!我抓起来。 “喂…”是个男声。 好熟悉的男声。 “喂…”男声又来,深浑的男中音。 谭sir!! 我不是在做梦吧?! 我猛地睁开眼,仔细看手里话筒,是真的!是有人在跟我打电话! “谭sir吗?!”我的声音是兴奋的,没有掩饰的。 “是我。” “你…”我突然又变得慌乱,说,“你们到了?!没事吧?遇到气流没有?” “刚到,还好,气流不小,但以前也常常遇到…打扰你休息了吧?” “哦,没有没有!”我坐了起来,说,“也该起床了吧!” 谭sir竟哈哈笑起来,“才半夜十二点不到,你就要起床?!”紧接着,他又说,“抱歉,我打扰你了!” “是吗,还不到十二点?!”我糊涂虫似的愣了一下,定眼看看,是的,房间里灯还亮着,电视里还在播着电视剧。 谭sir又道,“下午在办公室本来还有话跟你说,临时又忙开了,所以才给你打个电话。” “哦,…你…您想跟我说什么?”我的心砰地一跳。 “是这样,上次你和唐果请吃饭的事情我一直不好意思,原本想过两天就回请你们,但公司又安排我出差了,实在抱歉!” “没关系的,谭sir,”我说,很善解人意的样子,“以后,以后还有机会的。” “昨晚打过电话给你,你不在家。” 昨晚的电话是他打的!我的心怦怦砰地加速跳。 但我还是极力稳住情绪,矜持地反问,“是吗?” “我在澳洲出差时看到一个小东西,就想到你,我买了想送给你,表示我的歉意。” “什么样的小东西?”我的心快要蹦出来! “你现在方便吗?我给你送过去。” “方便!方便!您来吧!”我没有思想地说。 说完,我方才后悔起来,我还穿着浴袍呢! 我飞快地换上航空公司的裙子和衬衫,刷牙洗脸,将一头长发梳直。 谭sir敲门,我矜持地将他让进屋。 他还穿着机上的衬衫,只是去掉了领带,敞开了领口。这让我多少感到些心理平衡。 他递给我一个蓝色的盒子,说,“希望你喜欢。” 我打开,一只精致的小瓷盘,洁净而白色的边,中间一条蓝色的游泳的小鱼。 我开心地笑了,“谢谢,我很喜欢!” 谭sir说,“有空再请你吃饭。” 我注意到他说的是“你”,而不是“你们”。 我说,“好。” “晚安,”谭sir说。眼睛深深地注视了我一眼。 我像被电流击过! 我的心猛地抽动了一下! 我的呼吸也瞬间凝滞了! “晚安…。”我的嘴唇无意识地动着。 谭sir转身,向门边走去。 这样就走了吗?! 还没说够还没看够呢!这刚刚挑起的浑身上下的触动! 我几乎下意识地喊道,“你……你不要走!” 他的脚步停下了。 他慢慢地转过身。 他看着我,鹰一样的眼睛变得幽幽的,深得像一潭水。他说:“还有什么事吗?” 我说:“谭sir,我一直有个问题想问你。” “什么问题?” “就是……就是在重庆面试的那一天,我在洗手间门口化妆,有一位很英俊的男士看我化得太浓,对我说,你没有必要化那么浓的妆。他还说……” “他还说,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别弄巧成拙。”谭sir道。 我呆住了。一股激流迅速窜上心间。 几秒钟后,他向我走来。 我的血液也停固了。 他向我走来,越来越近,他来到了我的面前。 我的大脑也变成了空白。 他深深地看我。 深深地看我。 我就要被他看化了…… 就要被看化了…… 他张开双臂,拥住了我! 我闭上眼睛,一股暖流立即在全身回旋。激烈地回旋。我没有一丝反抗。 他紧紧地拥住我,猛烈而温暖的拥抱。 他的唇落到了我的唇上,一个宽厚的男人的嘴唇,裹紧了我的唇,狠狠地吸吮。 我的心就要蹦出来了! 我的双手环紧了他,我的唇吮吸了他的唇。我拼命地吮吸,拼命地吮吸,我要将他吸入我的体内。 他强健的体魄将我压倒。 我不能喘息。 他咬我的脖子,我的耳垂。 他用唇、用脸在我胸间狂烈地抚摩。 来吧,来吧,我没有呼吸地想,让我们没有遮挡地在一起! 他的肌肤纠缠着我的每一寸肌肤。 他炙热地闯进我的体内。 我迎受着他喷涌而出的狂放。 我近乎贪婪地享受着这无边的狂放。 我们纠缠,反复纠缠。 我们撞破云端最后一层隔膜,我们四分五裂,我们蒸腾…… 身边的他已经熟睡,眉宇安静地放松着。我将脸枕在他的肩上,呼吸他皮肤的味道。 他睡意朦胧地环抱着我。 半夜时,他说,我得走了。 (十八) 许美琪为我脖子上突然多了个“咖喱鸡”而吃惊不已! “小鱼,你老实说,昨晚都干嘛去了?!” 我下意识地去摸,狡辩道:“我能干嘛,一觉到天亮!”谭sir走后,我的确一觉到天亮。 “不对吧,”许美琪诡秘地一笑:“你骗不了我。交台湾男朋友了吧?” “当然没有!”我抢白,“不过是长个疹子而已,我一挠就这样了。” 许美琪如何不能相信,她说:“不肯承认就算了,反正你得藏好点,机场可是人多嘴杂。” 我照镜子。 的确,一块殷红的吻痕印在我白皙的脖子上,宛若一朵鲜红的玫瑰。 这是谭sir送我的玫瑰。 我有些发烧。 可惜这个季节不能穿高领衫,也没有人戴围巾,琢磨了半天,我找出一只浅绿色皮肤药膏,厚厚地涂上。 但接下来几天的工作里,不断有人将我脖子上的“咖喱鸡”辩认出来,大家开了一番又一番玩笑。 我一次又一次地抵赖着,笑着。 脑海里全是他的影子。 我一遍又一遍地回忆着我们在一起的每一个瞬间,甜蜜而迷醉。 没有打电话给他,好像突然变得不勇敢,甚至有些怕再见到他。 而的确这几天都没有见着他。 是不是我们都害怕再见彼此,所以刻意躲避? 每天夜里,我都会仔细端看那只白色的小瓷盘,用手抚摸小瓷盘上那只蓝色的游泳的小鱼。 在澳洲,他第一次见到这只盘子时,真的立即就想到了我吗? 他会经常在脑海里、在心里想起我吗? 他也会如我一般,一遍又一遍反复回味我们在一起的每一个瞬间吗? 许美琪飞出去过夜了。 我的玫瑰终于可以不必隐藏,可以自由呼吸。 我洗个澡,让温润的热水浸润我的全身,我深深地呼吸雾般的水汽。 镜子里,玫瑰变成了浅红色,就快消失。 我换上件敞口的睡衣,躺在沙发里。 电话终于响了! 是他给我打的吗?!他终于给我先打了电话! 我一把接起来。竟是江平! “小鱼,你近来好吗?” 我的思维有些短路,不知该回答是好。 “喂,小鱼,你在吗?我问你好不好呢!”江平提高了嗓门。 “哦,哦,挺好的!你…你怎么突然给我电话?”我有些语无伦次。 “好久没打电话了,怪想你的。” “……” “你想我吗?” “我?……我,嗯……” “想不想嘛?!” “你今天不忙了?”我转移了话题。 “我出差了。” “哦?在哪儿出差?” “你猜猜!” “猜不到。”我无心与他捉字句间的迷藏。 “我在珠海!”江平说,送出他想要给我的惊喜。 “什么!”我惊得差点坐到地板上,“你…你怎么有机会来珠海了?” “我争取的呗!小鱼,我们都分开半年多了,我怪想你的。”江平说:“我这次在珠海可以呆三天,你不用飞吧?” “我……我得查查!”我努力装出很高兴的样子:“你既然来了,就好好玩几天吧。” “我主要是来看你的,你过来,我们一起玩。” “嗯……好。” “那我等你。”江平欢喜地留了地址电话,便收了线。 我呆坐在沙发上。 该来的等不来,不想他来的怎么就来了呢! 我立即想给谭sir拨个电话,我想问问他,江平来了,我的男友来了,我该怎么办?! 我的手伸向电话。 刚拨了两个号码,我停住了。 谭sir会怎样说呢? 说小鱼你别去,说你和你男友分手?! 不……不可能! 说小鱼你去吧,去完了回来,我们有时间还在一起?! 不会!一个男人当然不会这样说!何况像他这样的男人,有那么多女人喜欢的男人,像鹰一样的男人! 他并不知道我的男友姓什名谁。 他并未要求过我不能与男友来往。 甚至,在我们纵情欢愉的时刻,在我们欢愉后如此多天里,我们都未曾交谈过! 他是个有家的男人。 我为什么要打电话给他! 我的手缩了回来。 可是,我该怎么办呢?! 我去见江平吗?我该用什么样的状态出现在他的面前?我对他伪装吗?伪装一切都没有发生,像从前一样跟他在一起,男朋友和女朋友那样? 他要是吻我怎么办? 他要是想跟我那个怎么办?! 我站起来,在房间里来回走。 我又跑到小阳台上,看远处的山、海、天空,我深深地吸气。 我还是想打电话给谭sir! 我要告诉他我天天都在想他,我要告诉他我不想去珠海,我要他立即来接我,和我共同度过这余下来的三天! 我咬着牙,拨了谭sir的手机。 没有开机。 我又拨了机场办公室。 没有人接。 我颓然地窝在沙发里,我想哭! 我想到了唐果,她是我最知心的朋友,她一定有办法! 我又拨了唐果的电话。 她不在家。 我又拨小汪的电话。小汪客气地将电话交给唐果。 我说,唐果你能不能离开小汪远一点,单独和我说几句话? 唐果说好,小汪出去抽烟了,有什么事你说吧。 我说我男友来珠海了,你说该怎么办? 唐果说好啊,你不是希望他来看你吗? 我说我现在不想见他。 唐果说小鱼我们好久没在一起聊天,你最近是不是有动静了? 我说哎呀没有,就是不想见他。你现在还和男友来往吗? 唐果说小汪就是我的男友!我已经和以前的那位分手了。 分手痛苦吗?我问。 唐果说痛肯定是有的,但痛过几天就好了。怎么,你也想和男友分手? 我说我也不知道,就是不想再见他了。 唐果说小鱼你心中一定另有人了。 我没再狡辩,也不想承认,心情烦乱地和她说了再见。 这一夜睡得很不踏实,脑子里乱七八糟地想着,又什么都想不出来。 快天亮时,我对自己说,江平还是应该去见的,毕竟他是我男友,这么多年我对外宣称的“男友”都是他,从某种意义上讲,他对我这个女友拥有“主权”。 而谭sir,他和我一样,也被另一个女人掌握着“主权”。 第二天,早上九点,我在珠海的一家三星级酒店里见到了江平。 他好象瘦了点,穿一件以前我给他买的衬衫。 他一下子扑过来抱着我,说小鱼我好好好想你哦! 我没有太多热情,只是瞬间有些惭愧。 江平感觉到我的冷漠,以为我在生他的气,便说小鱼你走后我就拼命出差,想多挣钱多积累些经验和关系,将来到这边与你会合。我的电话打少了些,你肯定怪我了吧? 我说没有,我也挺忙的。 江平说小鱼你变漂亮了,穿衣服也洋气了许多!就是脸色不大好,是不是飞得太累了? 我说飞得是挺多的,今晚上还要飞台北过夜呢,明后两天都得飞。 江平说你要多休息,多吃点东西。他将个旅行箱打开,取出一包东西,说这是叔叔给你煎的麻辣兔丁。 我又有些惭愧,爸爸我也好久没给他打电话了。 江平又要来抱我,我借转身躲开,我说一早过来我还没吃早饭呢,你陪我出去吃点饭吧。 我们在一家四川小馆吃了早饭。 然后我说你好不容易来一趟,我就带你到珠海的几个景点去玩玩吧。 江平说小鱼你晚上还要工作,要不然我们就别去玩了,回房间休息吧。 我知道休息意味着什麽,可是我实在无法再那样面对江平。 我说不用休息,我也好久没出来玩了,我们还是转转吧。 我带着江平在珠海的大街上乱转,然后又在几个景点乱转。一路走来,江平始终揽着我的肩,喋喋不休地说着他们公司的事,而我却有种从未有过的疲惫。 已经到了中午,我说请你吃海鲜吧!便带他来到一家有名的海鲜大排档,点了虾、螃蟹、扇贝,还点了一煲炖汤。 江平吃得很高兴,说广东的生活真不错!小鱼,将来我过来了,我们就可以经常来吃了。 我问,你什么时候来珠海? 江平说,我正在联系这边的工作,很快了! 吃完饭,我说江平,很抱歉,我不能再陪你了,我必须得回去化妆了,不然会迟到,延误飞行。 而实际上我是不用飞的。好几天都不用飞。 江平万端遗憾,也万端无奈,但他宽容地表示了理解。 他拉着我的手,将我送至拱北海关。 他依依不舍地在我的面颊上吻了一下,说,小鱼你要当心身体,我们会很快再见面的! 我点点头,说你也多保重! 然后我从他的手中抽出了我的手,转身便走。 我没有回头。 我害怕回头看见江平脸上的期待。 我害怕自己倒回去,和他一起回忆从前。 我的泪水滑落一脸。 (十九) 其实我连续三日都不用飞的。 我将自己锁在家里,拔掉电话。我看电视,拼命地看电视,我给自己下面吃,就着爸爸给我煎的麻辣兔丁。我甚至想喝酒,可惜家里没酒,我也懒得去买。 我拼命地看电视。 直到唐果来敲我的门。“你在家呀!”她吃惊道,“我打了好多电话没人接,还以为出什么事了呢!” “你怎么有空?” “好久没和你聊天了,想跟你聊聊。”唐果抱怨道:“电话也打不通!你知道吗,谭sir还找你,电话都打到杰西那儿了!” 他找我?! “他说什么?”我急问。 “怪怪的,”唐果说,“他先是跟杰西寒暄,聊了几句在英国读书的事情,然后就说上次我们要请他吃的饭他没空,想找时间请我们吃饭!” 哦,这样。 唐果又道:“这个谭sir真奇怪,我们说请吃饭不过是种礼貌罢了,他还真当回事!坚持要把这饭给吃了,哪有上司坚持邀请下属吃饭的,一点都不符合他的风格嘛!…小鱼,我可是没空,你和他吃去吧!”有了小汪,这个小妮子从来不对谭sir多看一眼了。 我没有吭声。 连日来的阴郁似乎豁然开朗。 唐果发现了桌上的麻辣兔丁,她捡了一块扔进嘴里,辣得呼呼直扇嘴,说:“好辣好辣,真过瘾!你男朋友带来的?” 我点头,“我爸炒的。” 唐果冲我诡秘地一笑:“怎么样?这几天累坏了吧?” 我瞪她一眼,道:“我们只见了个面而己,不想你想的那样!” “隔得太久没兴趣了?”唐果问。 “不是…也许是吧。”我自己也不知道要说什么,这两天为此事已经烦透了,我不想再谈江平,也不想让唐果再追问下去,便问:“你和小汪怎样了?” 唐果立即满面阳光:“很好哇!只要不飞我们天天都在一起。” “他对你好吗?” “挺好的!杰西是个很懂浪漫的人,我们在一起非常开心!他喜欢打高尔夫,还带我去练习场了!你看,你看,我手上都磨出茧子了……”她伸出左手向我炫耀。 一双嫩白的手上的确有点茧子。 “哎,小鱼,我发现打高尔夫真的挺派的,去的都是些有身份的人,下回,我们一起去?”唐果又向我发出邀请。 “我?不去!”我摇头。 “为什么?!” “我不喜欢运动,什么球我都不喜欢打。”我说的是实话,读书时我的体育成绩经常不及格。 “哎呀娇小姐!”唐果不满道,“其它球你可以不打,高尔夫一定要学会! 要不将来怎么跟体面有身份的人来往!” “有身份、体面的人一定得打高尔夫吗?”我反驳。 “哎呀不跟你说了!总之多锻炼锻炼身体也没什么错!”唐果不想与我再争辩,可能是不想因为这争辩影响了她的好心情,她又道,“小鱼,告诉你个事儿…杰西还说打算在珠海买套房子,一套海边的房子!送给我的。”唐果说着,两眼熠熠生辉。 “是吗?!”我叹道,不禁有些嫉妒。 唐果幸福地憧憬着:“我要亲自设计这套房子,做蕾丝的落地窗帘,摆一架漂亮的钢琴……小鱼,你想想,和心爱的人相偎坐在硕大的落地窗边,弹着优美的钢琴,看海上日月起落…这种感觉是不是很美?” 我看着她,这个被幸福浸泡得头顶泛光的唐果。眼下,她确实比我快乐得多。 而她越是快乐,我就越感到自己的郁闷。 我无心分享她的快乐,好朋友之间,为什么她那么快乐,而我那么郁闷! “陪我逛逛街吧。”我说。 我们在澳门的大街上逛着。从新马路到八百伴,从八百伴到高士德,又从高士德逛回新马路。我拼命地买新衣服、新包包、新化妆品,逛得精疲力竭,手里再也拎不住东西。但我还不想作罢。 下午五点钟,唐果说:“小鱼,我得回家了,一会儿杰西来接我。” 重色轻友! 我愤愤地收拾了购物的冲动,跟在她后面,回了家。 回到家,才发现许美琪的香港男朋友又来我们家了!上次是只闻其声不见其人,这回我才真正看见了他本人,一个瘦削的戴眼镜的年轻人,约摸二十七八的样子。与鲍罗相比,一个小号,一个加大号。 许美琪刚飞回来,对他倒是亲热,左一个“亲爱的”,右一个“亲爱的”,喊得我坐立不安。我担心又成为人家的电灯泡。 我在心中过滤一圈,看今晚哪里还有藏身之处。偏偏我又有洁癖,在人家的床上难以入睡,所以又打消去麻烦人的念头。 许美琪和男友去超市买了食物回来,在家烹调。 许美琪说:“小鱼,你要尝尝我男朋友的手艺。” 我慌忙道:“不用了!我晚上约了人!” 我匆忙换身衣服,拎上包包与他们告辞。 我在大街上转悠着,不免有些生气,这是我的家,却屡屡让我不得安生。眼下,我只能逛到人家睡熟后才能回家。 我又去了八佰伴,从一楼逛到顶楼,然后,我坐在快餐厅没有滋味地吃一碗鱼蛋粉。 是啊,人家都有男朋友陪伴左右,可我,形支影单!此时的江平还在傻傻地停留在珠海,傻傻地以为我在天上飞着呢! 这一切,都是我自己造成的! 谭sir在做什么呢?这个优秀的人家的老公。在他眼里,我们那晚到底算什么呢?一夜情吗? 如果他真的这样认为,我也不会太介意。这些天的分隔与思考,反而让我冷静。 他会想我吗? 他打电话到唐果那里找我,他说要请我们吃饭,不,在台北的夜里,他明明说要请我吃饭,我一个人。 这些天,他也一定在想我! 我再无食欲,嚯地站起来,在商场里寻找磁卡电话。 找到了! 我几乎颤抖着插进了磁卡,颤抖着拨了他的电话。 …… “喂,你好!”还是那有深浑的男中音。 “你好…是我,秦小鱼。”自从那天起,我已经不习惯再称呼他“谭sir”,但一时也找不到更好的称谓。 “小鱼!你终于给我电话了!”男中音变成了男高音。 我的心立即觉得有万双手在揪扯。 他是想我的。 他称呼我小鱼。 “你在哪里?!我现在过去接你!”男高音说。 “八佰伴。”我挂上电话。 眼泪瞬间蹦了出来。 是幸福的眼泪。 谭sir黑色的宝马接上了我。他深深地看我,伸手来握我的手,我们很自然地吻在一起。 然后他发动车子,一路开着,穿过夜色中灯火辉煌的澳凼大桥,穿过凼仔,穿过路环的盘山公路,停在一个绿树环抱、能看见海的地方。 我们又疯狂地接吻。 我们下车,深深地呼吸海边山林中清新的空气,望无边辽阔的大海。 我的头倚在他的胸间,我的双臂环绕他的腰。他又低头吻我,很久很久。 小鱼,我很想你。他说。 我也是。 这些天,我想了很多很多,我觉得自己犯了一个错误。 错就错吧,我并没有期望太多。 我不该被你诱惑。 哈,我并没有诱惑你呀! 你在诱惑我,你的名字,你的样子,你的笑容,你的幼稚与勇气,统统这些都在诱惑我。 ……是的,你不也一样吗,你的一切一切无时不刻都在诱惑着我… 一双唇又盖上了我的唇,我无法再言语。 我们从车外吻到车内,相拥倒在了汽车后座上。 我们狠狠地纠缠在一起。 我们狠狠地咬着彼此,撕扯着彼此,吞噬着彼此。 黑色的宝马在颤抖,黑色的宝马在嘶吼。 窗外,大海也在喘息。 等我回到家中,许美琪房间的灯已经灭了。 我悄悄地洗漱,上床。 我睡了个甜甜的好觉,甚至做了个美梦,梦见自己被阳光暖暖地烤着,身披彩绸,在清澈透明的大海里,和像那些五颜六色的小鱼一样,缤纷自在地游泳。 对,我是只小鱼,我在梦里对自己说,游泳是我的最爱。 醒来时,已近中午,阳光晒满了我的房间。 我穿衣起身,在客厅里见到了许美琪。 “才起床啊?”许美琪懒洋洋地与我打招呼。 “嗯。你男朋友呢?” “一早走了。昨晚没打扰你吧?” “没事,我睡得很沉。”我笑道。 许美琪也笑了,说:“也打扰不了你,没几下就不行了。” 我看着她,为她的坦白而好笑:“你男朋友不是挺年轻的吗?” 许美琪说:“年轻有什么用!还比不上老同志!香港人压力大,速度快,几分钟搞定!” 我乐了。我知道她说的老同志就是鲍罗。 “哎,你男朋友怎样?”许美琪反问我。 这是我最不愿回答的问题,便敷衍道:“不怎么样,内地人都保守嘛。” “也是,”许美琪说,“我以前在重庆交过几个男友,都不怎么样!我觉得还是外国人厉害些,他们从小面包牛奶,经常切牛排啃鸡腿,身体能不好吗?!” 我笑着点头,表示她说的也有道理。 或许之前江平很久都不来找我,就是因为他不爱吃牛奶面包、牛排鸡腿? 许美琪又想起我那个“咖喱鸡”,追问我是不是真有个台湾男朋友了。 我立即否认。 许美琪象看一个怪物,说:“小鱼,你就一点都不想吗?时间长了,别弄得功能退化!” 我哈哈笑,说,“你放心吧,不会的。倒是你自己得小心些,别让你的香港男朋友和老同志打起来了。” 许美琪叹口气:“小鱼,我也不想这样。可眼下老同志是有家之人,香港那个毕竟是单身啊!何况他正在申请加拿大移民,可以捎上我。” “那你得和他结婚吧?” “不用,只要是同居的男女友关系就行,需要提供同居证明。” 哦,这样!看来她香港男朋友得经常过来同居了。 (二十) 唐果买了一大堆家居装修的书来看,还让我给她做参谋。 “房子看好了?”我问。 “看好了。定金都付了!”唐果掩饰不住内心的喜悦。 “什么样的房子呢?” “一套海边的公寓,两房一厅,卧室和客厅都能看海。” “为什么要选在珠海?上班不是不方便吗,还要过海关。”我说。 唐果说:“我本来也希望买在澳门,但杰西坚持要住珠海,他说澳门太小,到处都有熟人,熟人多了自由就少了。” 这是什么逻辑?!我想。 买房子不是为了居住吗?还怕遇到熟人?但我不好讲,不想破坏唐果的好心情。澳门也好,珠海也好,好歹,唐果很快就会成为有房的资产阶级。 “唐果,小汪对你还真的不错!” 唐果的话语里全是蜜糖:“小鱼,我只想赶快拥有一个属于我和杰西的家,一个小小的爱巢,我要将这个爱巢布置得温馨、浪漫,每天下班,我要亲自做饭烧菜给他吃。” 我又有些眼红。 “小鱼,你也可以经常到我家来玩!我们可以坐在窗边看海、聊天。我们还可以请些朋友来开party…” “好啊,”我说,“就怕你们烦我,打扰你们的二人世界。” 余下来的时间,我就很难得见到唐果了,偶尔在机场遇到,大家也是匆匆忙忙。唐果说房子买好了,正忙装修呢!她只要有时间就跑到珠海亲自去采购,今天买张两米宽的大床,明天买盏纯木的落地台灯,连洗手间墙上的印花瓷砖都是她亲手挑的。 我一点都不怀疑唐果的审美与品位,从她惯有的穿着与装扮就能想象到将来她的家定会不错。我只是有些眼红,也有些不舍。 我在想,什么时候我也能有一个自己的家,和心爱的人朝夕共处。 周日我从上海飞回来时,更加深了我的这种意愿。 这天,我的排班表安排的是北京接高雄过夜,第二天返澳门,可是,飞高雄的航班临时被取消了,我便折回家中。 大门被反锁了,我怎么开也开不了。 我开始“梆梆梆”地敲门,半天都没有人应声。 许美琪在睡觉吧?我想,便从楼道走到她的洗手间外墙边,准备往里喊。 这时,我又听到哗啦啦的水声,激烈的哗啦啦水声。 洗澡?我想,若是洗澡,自然听不见敲门声,我过会儿再回来吧。 于是,我便下楼,准备买份便当。 我坐在便当店门口等着我的云吞面,不经意地望着大街上穿梭的行人与车辆。 突然,我看见了街对面停着的一辆灰色奥迪。 是鲍罗的车!我立即认出了这辆车。鲍罗此时在我们家! 云吞面上来,我没敢立即拎上楼,便找张凳坐下来吃。 我吃得很慢很慢,想多给他们一些时间。 果然,不到一刻钟的功夫,鲍罗匆匆地从大楼出来了,他胖胖的身躯匆匆地穿过马路,匆匆地钻进灰色奥迪,然后,他和他的车匆匆地跑了。 霎时,我有些面红,为自己的突然出现而面红。平常许美琪玩笑归玩笑,好像一点不在乎,可鲍罗毕竟不似香港男朋友,撞到便撞到,大家在同一间公司,又是我们的上司,颜面还是要顾及的! 我在外面挨了很长时间,给许美琪充分的时间收拾残局。 许美琪不知何时也出门了。 大概怕此时见到我会尴尬,我想,我是吓着人家了。 于是,我开始留意澳门的房屋出租信息,只要有时间,我就会去看房。 谭sir象看穿我的心思,故意在新的排班表上安排了很多异地过夜的飞行,且有大半与他同一个航班。 为了迎接这美好时刻的到来,我开始装扮自己。 我将头发拉得笔直,焗了无色的营养油。 我在Lalanono给自己开了美容卡,一周至少要光顾两次,做脸、做手,全身按摩。 我还特意添加了丰胸瘦腰的课程,让香港美体师在我的胸上按摩瑞士进口的丰胸乳,在腰上涂辣椒减肥膏,插超声波减肥仪,进红外线太空箱。 我仔细地挑选了好几套内衣,各种式样的,手感都非常柔滑。 其间,我们并没有太多来往,偶尔有一两个电话,说得很少,仅是表达想念。 彼此的情感与能量心照不宣地,像是都在积蓄,在储备,为那即将到来的美好时刻。 这天终于等来了。 我们一起飞上海,晴好的天气。 从Breifing开始,我就没敢好好看他。 他也不看我,象往常一样淡定与自若。不过,他的眼神里少了那种鹰般的严肃,变得温和了。 我们一起在天空中飞翔着。 虽然我还象往常那样忙碌,他还象往常那样或坐,或穿梭于客舱作指导,但我们似能嗅到彼此的气息,都融于这小小的空间里。 我笑得很灿烂,也很温暖,客人们和同事们都似有感觉。 这是一个开往春天的航班。 上海虹桥机场,我们欢送了客人,拎了各自的旅行箱,我和他都上了小客车。 在车上我们沉默不语。 我静静地望着窗外。 夜上海,从三十年代开始,就是小资的代名词,这个风韵绰约的城市里,到底有着怎样的别种风情? 窗外的夜是璀璨的,华丽的灯光,古老的建筑,迷人的黄浦江,以及江上来往的船只…这上海司机似乎无比骄傲于他们夜上海的魅力,所以每次从机场到酒店,都故意经过外滩,然后又从外滩绕到淮海路。 淮海路上的酒吧里洋溢着交觥的灯光,十里洋场中弥漫着浓烈的异域风情。 萨克斯吹出的爵士调子很远就能闻见,在这条有着梧桐树的路上四处弥漫。 上海的夜有着别样的风韵,上海的夜也应该是迷醉的。 我们进了酒店,与同事们说了晚安。就各自回了房间。 我在浴缸里放水,准备泡澡,换上新买的睡衣。 水才放到一半,电话响了。当然是他。 你来吧。我说。 我将门虚掩,他快速地进来了。我将门反锁。 我们即刻又吻到一起。 我还没冲凉呢!他说。 我也没有,我说,要不…我们一起吧。 我将浴室灯光熄灭,只留盏房灯照进微弱的光,可隐约看见彼此。 你怕我么?他问。 是的,我怕。 我不看你,你先进去吧。 我进到水里,让水漠过我的胸口。 微弱的灯光里,我看见他宽阔的背肌,紧实的臀,健硕的大腿。我双手不自觉地抱紧前胸。 他转过身,向我走来。 他进到水里,一把揽住了我。我们开始接吻。我们从唇开始,一点一点,吻遍全身。 我喜欢你,小鱼,他说。 我要你,小鱼,他说。 你是我的小鱼。他说。 我们在水里交融着,欢快地交融着。 我闭上眼睛,看见一条条绚丽的小鱼在我们身边缤纷地旋转。 我们擦干水,拥抱着躺在宽大的绒被里。 我们静静地休息。 一觉醒来,已是半夜,身边的他不见了! 我想喊他的名字,但直觉告诉我不能喊,夜深人静,万一被隔壁的同事听见怎么办? 这时,我听见他从浴室传来的声音。 他在打电话,给他太太打电话,说太累了,要早点休息一类。 我点亮床头灯,坐了起来。 他从浴室出来,看见了我。 他将电话关掉,眼睛有点不敢看我地说,讨厌的电话,每晚十二点都会响! 我伸出一只手,示意他坐到我的身边。 我抚摸他的脸和头发,将他的头拉进我的胸间。 他闭着眼睛,用脸在我的胸间来回抚摩。 我抱紧了他。我有一种强烈的要征服他的欲望!我要让他在此刻忘记所有,只属于我。 我第一次主动地将他卧倒在羽绒被上,用柔软的肢体覆盖了健硕的身躯。 是的,不管将来如何,这一刻他是我的,他是完完全全属于我的。 我们又开始疯狂,拼命地疯狂。 一晚上来了又去,去了又来。直到把对方揉碎了,捏化了,天快亮时,我们才沉沉睡去。 回到澳门,他打了电话给我,说小鱼,你好好休息,晚上我们一起吃饭,六点钟我接你。 我昏天黑地地睡了一通,醒来时,天已快黑。 许美琪开门回家了。 “才起床啊!”她笑着跟我打招呼,匆匆忙忙地找东西。 “几点了?” “快六点了…哎呀,来不及了,我还约了人吃饭呢!”许美琪说。 吃饭!谭sir六点会来接我吃饭。 我兀地醒了,跳下床去洗漱。 许美琪探个头进我的洗手间:“你晚上没事吧?要不跟我一道?鲍罗请吃海鲜!” 我慌忙推辞:“谢谢,不用了,我也约了人。” “男的?”许美琪好奇地问。 我不知如何回答,支吾了一声。 许美琪来劲了:“是不是那个台湾人?就是送你咖喱鸡那个?” “哎呀!说什么呀,根本没那回事!”我抢白。 “那就是其他人,反正有人追你,我能感觉到!”许美琪颇有经验地说。 “你几点出去?”我问。 “六点,鲍罗来接我。” 六点鲍罗也来?!我有些懵了,担心谭sir与鲍罗撞上。 我想打个电话给谭sir,可电话被许美琪占住了,跟她妈妈叽哩哇啦不停嘴地说话。 我开始急了,看时间,已是五点五十五分,谭sir和鲍罗都在来我们家的路上! 怎么办呢?!我趴在阳台上往下看,楼层太高,根本就看不清谁是谁。 我想,要不然我就晚点下去,等许美琪他们走远以后,谭sir应该不会傻,他应该有办法周旋。 我便放慢速度,慢慢更衣,化妆,收拾东西。 岂料许美琪也不着急,她聊了大半天后,才放下电话。刚放下,电话就响了,许美琪赶忙接起来,操着英文说,“亲爱的,你到啦!…喂,喂,喂…”她的面色变得奇怪,说:“咦,怎么挂了!” 我立即意识到这是谭sir的电话,他肯定到楼下了! 许美琪琢磨了一会儿,说:“小鱼,刚才那电话肯定是找你的。听我的声音就挂掉,不会吧!”她神色猜疑地问:“这人是不是你今晚要约会的人?” 我赶紧说不知道。 许美琪说:“小鱼,你不说就算了,反正我知道这人肯定我认识,要不然他不会挂电话。” “哎呀,你又瞎猜!”我敷衍道:“鲍罗什么时候来接你呀?” “应该到了吧,”许美琪嘟着个嘴,说:“我还没准备好呢!” 我只好耐着性子有等她“准备”,至少“准备”了二十几分钟。 等许美琪刚出门,我便拨电话给谭sir,他的电话正在通话中! 我急得快跳起来,生怕许美琪下楼看到他。 也许,鲍罗已经看见他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