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ritten by : WoodFish    Made by : WindMoon
Chapter 5

  (二十一)

  等确信许美琪和鲍罗走远了,我下了楼。

  没见到谭sir的车。

  还没到?还是已经被吓跑了?

  “叭叭”,马路斜对面传来喇叭声,我转头看。

  “叭叭叭”,喇叭声更响,一束灯光从一个黑暗的拐角射来。是谭sir的车!

  我连忙过了马路。果然,谭sir黑色的宝马停在一个黑暗的拐角处。

  我拉开车门就钻了进去。

  他发动了车子。

  “好险!”我说:“你什么时候来的?许美琪也正好下楼,约了鲍罗…你见到鲍罗了吗?”

  他还是那幽幽的深情,在一件干净的浅蓝色衬衫里,不慌不忙:“见到了。”

  我开始紧张了:“是吗?你们打招呼了?”

  “没有,”他说,“他没见到我。我见到他的车停在你们楼下,便开到这里来了。”

  我吁了口气,又问:“你刚才给我打电话了?”

  “是,许美琪接的,我就挂掉了。”

  “那后来我给你打电话,你却一直占线!”

  他不再回答。他好像不太愿被我问得如此清楚。

  我也就不问了。我们沉默地开着车。

  气氛有些闷,他拧开了CD机,一曲邓丽君的《我只在乎你》飘然而出。

  “如果没有遇见你,我会将是在哪里?日子过得怎么样,人生是否要珍惜?…任时光匆匆而去我只在乎你,心甘情愿感染你的气息…”

  我的心很快就又化了。

  先前的紧张和担忧也瞬即散去。

  我们在街上没有目的地乱转。

  “你要带我去哪里?”我柔声问。

  “我也不知道,就是想请你吃顿饭。”

  我伸手放在他那放在推杆上的手上。

  我知道,他是一直在想,一定要请我吃这顿饭的!只是澳门的大街小巷都是熟人,一点事,就会风一样传了开去。

  我善解人意地说:“我们买个外卖吧,在车上吃。”

  “有创意!”

  于是,我们在凼仔买了猪扒包,又要了两杯饮料,便将车停在一个可以看见海、看见月亮的地方。

  他象饿坏的孩子,吃得很香,他很快将自己那份吃完,又来吃我的。看着他吃东西的样子,我心里腾然生出一股母性的怜意,我对自己说:“我要亲自煮东西给他吃。”

  第二天,我又去了地产中介行。

  租楼小姐带我看了好几套房,最终,我确定了一套一居室,座落在凼仔海边,35层,背山面海,视野开阔。

  我看上的是卧室带着的小阳台,站在阳台上,可以呼吸洁净的空气,望起伏得优美绝伦的澳凼大桥以及喷着白色蒸汽穿梭于港澳码头的气垫船,天气晴朗时,还可看见的欧陆航空飞机的起落和机尾的小鸟logo。在这里,我的心情非常好,好得有一种想飞的感觉。

  当我跟许美琪提出要搬家时,她并没有阻拦我,反倒说:“亲爱的,你肯定有新男朋友了。”

  我说:“主要是不想做你的电灯泡,免得人家恨我。”

  许美琪说:“你不说我也猜得出来是谁。”

  我心里一惊,她真的知道了?那晚她真看清了谭sir?我说:“你说说看。”

  许美琪说:“我不说,哪天在大街上我们就会遇着了。”说完,她哈哈一笑。

  原来是诈我!我装作生气的样子:“不跟你开玩笑了。”便去收拾东西。

  我将共同生活过的那些简单家具以及锅碗瓢盆都留给了她,只带走我的行李和那只有小鱼的瓷盘。临走,许美琪倚在门框上,眼里还是流露出许多的不舍:“亲爱的,有空就回来坐坐吧。”

  我听见“回来”两字,不免有些感动,便说:“嗯,你自己也好好的。”

  我搬进了新居。

  打扫卫生,布置房间,又去超市买了新的锅碗瓢盆,还有油烟酱醋。

  新的生活开始了,我想,一切都是新的。

  我还特意在大门上倒贴个“福”字,祈求福星拱照。澳门人很信这个的。

  我没有告诉谭sir我搬家了,这两天他飞台北了。

  我想等他回来,等我也休息时好好做餐饭菜,再请他来。

  我有接连三天的飞行任务。

  飞台北、飞高雄,我心情愉快地飞着,全然不感到疲惫。我做事又快捷又麻利,甚至做完自己的,还去帮其他的乘务员。我仿佛有无尽的精力。

  在飞高雄段时,我遇到了吴老板,他彬彬有礼地同我打招呼,说去高雄打理生意,然后再回台北。他说秦小姐你飞台湾过夜时一定要打电话给我,我定会抽时间带你去玩。

  当我们卖免税商品时,吴老板买了近一千美金的东西,下飞机时,他将刚买的兰寇香水悄悄地塞给我,做个打电话的姿势,说:“到台湾记得找我!”

  第三天是飞北京,我和杜芊芊同在一个航班。我做F4,她做F5,我们都在经济舱服务。

  去北京的路上,给客人送晚餐食,我和杜芊芊站在后厨房的门口,一边看着客人用餐,一边聊天。

  她说,“你和许美琪分开住了?”

  “嗯。”我点头。

  “为什么?”

  “不为什么,彼此都自由一点嘛。”

  “唐果也搬家了。”

  “是吗?这么快?”

  “我本来也想搬家,但林意娜老不在家,所以还算自由。”杜芊芊说。

  “怎么,你也有情况了?”我笑问。

  杜芊芊满面愁云:“是想有点情况,省得天天自己弹琴给自己听!”

  “那个谢老板呢?他不是挺欣赏你的吗?”我半开玩笑。

  “什么呀!”杜芊芊有些不屑,“小鱼你也太小看我了,我能跟那种镶着金牙的土金龟谈恋爱吗?又土又抠门,就算他把他盖的大楼分一半给我也不稀罕!”

  我想起那晚葡京赌钱,谢老板给杜芊芊五百块的情景。也是,这种人谁都不会感兴趣。

  “那公司里呢?有没有你杜小姐看上的?”

  杜芊芊又撇嘴:“我才不会找公司里的人呢!上班还看不够啊?两口子除了聊飞机,还是飞机!”

  我瞪眼看这个杜芊芊,她在无意中也贬了我一通呢!

  杜芊芊看我不高兴的样,自己先乐了,说:“小鱼,你还记得林意娜表哥开的酒吧吗?”

  我点头。

  “里面有个南美洲的鼓手…”

  我仔细回忆,好像有点印象,但好像又记不起来,反正是个外国人,长头发的外国人。

  “我对他印象特别深。”杜芊芊说。

  “你喜欢这样的?有什么好?!”

  “我喜欢他打鼓的样子,很性感。我喜欢听他的鼓声,还喜欢他们这种流浪的生活。小鱼你知道吗,他们在一个国家或城市不会停留超过半年,然后又去到另一个国度。一边流浪,一边享受音乐,一边生活。这是我非常向往的一种生活方式。”

  “可是…”我也不知道自己要“可是”什么,只下意识觉得哪里有些不妥,但又一时想不出所以然。

  我说:“芊芊,你觉得这样的人适合当男朋友吗?”

  “当然啦!”杜芊芊说:“外国人很浪漫的,我想要是我们在一起,肯定每一分钟都会非常浪漫,我喜欢听他打鼓,他一定也会喜欢我的琴声,说不定将来还可以在乐队里增加钢琴手!”

  “想来倒是不错…”我无心地敷衍道,“你和他有来往吗?”

  杜芊芊撇撇嘴:“我是想跟他来往来往!小鱼,你知道吗,前晚我又去那个酒吧,他们已经走了,换新乐队了……”

  看她那酸酸的样,我都替她遗憾!

  杜芊芊胡乱将一个茶包扔进茶壶,接着凉水,回头又冲我嘻嘻笑道:“哎,听说外国人哪方面很厉害的,一般人招架不住!”

  “哎哎,接热水!接热水!”我指着茶壶。

  她这才醒过神,慌忙将一壶茶倒掉,又重新放个茶包。

  她冲我挤挤眼睛:“小鱼,你什么时候来我家,我又借了些碟,很刺激的!”

  我笑道:“原来是看碟看的!我还以为…”

  杜芊芊急了:“这有什么!先有理论后有实践嘛!哪天找个老外见识见识不就知道了!小鱼,哪天我们一起去酒吧,找两个回来,你一个,我一个!”

  “我才不要呢!”我笑道,脸不自觉有些发烫,我说:“你自己好好享用吧!”

  杜芊芊不再与我说笑,要了我的新电话。然后我们各自忙去了。

  可是,就在三十分钟后,一件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当客人都下完飞机,F5杜芊芊正准备打开后舱门换餐车时,由于她没将门上的安全滑梯阀解除就开了门,“哄”的一声巨响,充气安全滑梯膨胀而出!

  也不知这小妮子脑袋里在想什么!

  等我们跑到后舱,看到杜芊芊和领班都傻傻地站在那里。

  机长立即赶来,地面的各方管理人员也立即赶来。

  霎时间,我们的飞机被围得水泄不通。

  “whatareyoudoing?!”(你在干什么)葡萄牙机长狠狠地盯着杜芊芊。

  “I…I…Iamsorry。”杜芊芊被吓得话不成句。

  机长气急败坏地做了个紧急逃生的标准姿势,双手平举,双腿一纵,屁股带着全身腾空而起,从滑梯上滑了下去。

  我暗笑,心想老外就是幽默,在这种时候还有此心情。

  机长落到地面,与地面人员叽哩哇啦地交涉着什么。

  地面派了一大堆人来将充气滑梯卸下,又装上新的。

  航班因此延误了三个小时。

  杜芊芊闯大祸了!

  回来的路上,我想,公司不知会对她做怎样的处罚。

  她则象只偷吃鱼却不小心砸了主人盘子的小猫,安安静静、一声没吭地送餐倒茶,显得格外老实。

  (二十二)

  “小鱼,过珠海看看我的新家!”休息日的一大早,唐果心情愉快地打来电话。

  “你怎么知道我的电话?”我懒洋洋地窝在床上,并不睁眼。

  “芊芊说的。”

  “她怎么样了?!”听到芊芊的名字,我突然醒了。

  “没事!她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还在呼呼睡呢!”

  “公司做什么处罚了?”我问。

  “还不知道呢!昨天刚犯的错误!芊芊好像无所谓,说开除了更好,省得她飞得害怕。”

  嗯,我吁口气,又闭上眼睛。

  “小鱼,你和谭sir不是挺好的吗?你帮芊芊说点好话,看能不能从轻处理啰!”

  又来了!又来了!唐果也这么说!

  我没有理她。

  “喂!喂!”唐果大喊两声,将我彻底闹醒。

  “秦小鱼,你到底来不来珠海嘛?!”她急道,“你来看看我装修得有多好!”

  “不去!我今天有事。”我坚决地说。谭sir也正好有两天休息,跟我一样呢!这两天我都打算和他共渡,在我们这个新家里。

  “哎呀,”唐果十分没趣,“都有事!都有事!这么好的风景就我一个人欣赏了!”

  “小汪呢?”

  “去泰国了!”

  挂上电话,我又闭上眼。

  我想,我们要好好地享受这两天,我要给他做好多好多好吃的。

  九点钟,他该醒了吧?

  我拨了电话。

  手机关机。

  可能还在睡呢!我想,连续飞了这么多天,平日里还有办公室的事务要打理,想必他是非常疲惫的!

  让他多睡会儿吧。

  我起身,洗漱,清洁房间,吃早餐。

  然后我去超市采购。

  我买了鱼、排骨、新鲜的芦笋、青菜,还有一大堆鸡蛋水果面包牛奶一类,将冰箱塞得满满的,好像台风要来,我们必须在家里与外世隔绝两日似的。

  我还特别挑选了一条粉色的围裙,等他来时,我要穿在身上,让他见到一个贤惠而美丽的秦小鱼。

  十点半了,该醒了吧?我又拨电话,还是关机。

  难道他有睡懒觉的习惯吗?

  还是已经起床,忘了开手机?

  我琢磨着,将排骨洗好,炖到火上。

  我又开始收拾鱼、摘青菜。等他来时应该就吃午饭了。

  忙活完,我又拨了电话,还是没有开机!

  然后我就隔五分钟一次电话,隔五分钟一个电话,可电话那头总是有个澳门小姐说:“对不住,你所拨的用户已关机。”

  怎么回事呢?!我已渐渐沉不住气。

  我想去找他,却不知他住在哪里!

  何况,那是他和另一个女人的家,不该由我去找他的!

  可是,他倘若要一整天都不开机可怎么办呢?!

  还有,他并不知道我搬了家,他要是他突然想打电话给我,又打去许美琪那里,也岂不不妥?!本想给他个惊喜,现在看来真是自己搬石头砸脚了。

  想到这,我便如热锅上的蚂蚁。

  我在家里转来转去,脑子里转出这么个主意:问问机场的地勤,让他们告诉我谭sir家的电话!

  我真的往机场办公室去了电话,说有特别急的情况要向谭sir汇报!

  我顺利地要到了谭sir家里的电话。

  我小心地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好几声,被接了起来,“喂,哪位?”谭sir问。

  “你起床了?!”我叫道。

  “…”谭sir愣了几秒,然后又问:“请问哪位?”

  “我呀,难道我的声音都听不出来了?!”我嗔怪道。

  “你打错了吧。”说着,谭sir很快放了电话。

  简直岂有此理!我生气地想,他不会昏睡到连我的声音都听不出来了吧!

  我又拨了一遍!

  “喂?”电话那头换了个女人的声音。

  我愣住了,以为听错了。

  “喂?!”女人提高嗓门,一个澳门女人的声音。

  我还是没有应声。

  “怎么回事?!”女人有些不悦,声音里透着犀利。

  我立刻猜到这是谭sir的太太,航空公司杨董事的女儿。

  我一阵心虚,慌忙要放下电话,又听电话那头传来谭sir的说话声:“可能打错了吧。”

  还有他太太道:“真没礼貌!也不讲句sorry!”

  我“嘭”地挂了电话。

  我跌坐在沙发里。

  谭sir是有太太的!我竟然差点忘了这一点!

  一起时,我们都回避着这个问题,尤其是我,全然地沉醉于我们的每一分激情与快乐,几乎忘记了他是有太太的!

  她怎么会在家中?

  谭sir不是说她常年在英国读书吗?怎么又在澳门的家中?

  他骗我吗?

  他很怕他的太太,是的,不然他不会如此紧张!

  天哪!他到底是什么样的一个男人?!

  他是那个俊武威严,有着一对鹰般眼神的谭sir吗?

  还是骨子里只是个酷爱拈花惹草,两头欺骗,又惧怕太太的小男人?!

  我在这里如此期盼着他,辛辛苦苦地搬家、满心欢喜地为他买菜、做饭,而此时的他,竟与另一个女人在一起!还对我如此冷漠,冷漠得形同陌人!

  我突然觉得一阵心酸。

  我的眼泪不争气地落了下来。

  很快落了满脸。

  昏昏噩噩地,我过了两天,不想吃也不想喝。

  我甚至懒得下床,连洗手间都懒得去。

  我呆呆地凝视那只有小鱼的瓷盘,呆呆地回味他和我在一起的每一个瞬间。

  我伤心地哭了又睡,睡醒了又伤心地哭。

  后来,我竟生出一种期盼,期盼他在侍奉太太之余,能找个借口出来看我一眼!

  可是,他一直没有来。

  第三天早上,该我飞台北了。

  我想爬起来,却浑身乏力,我感觉四肢酸疼,额头有些烫。

  我给机场callsick。

  我疲乏地躺着。

  中午时分,唐果来了电话,说小鱼我待命被call飞了趟台北来回,原来是你请的病假!你要不要紧?

  我说就是没劲,全身烫,可能发烧了。

  唐果很快来到我家,坚持将我拽到了医院。

  医生给我输了葡萄糖、生理盐水和消炎药,说你必须得慢慢增加营养。

  唐果守护在我跟前,问,小鱼,你怎么了,这么憔悴,遇到什么事情了?

  我的眼泪落了下来。

  唐果说,小鱼你有心事,我早就看出来了,只是一直没有时间跟你聊。

  我说不关你事,是我自己找的事情。

  是不是为了谭sir?唐果突然问。

  我没有回答,眼泪漱漱地流着。

  唐果不再说话,默默地陪着我,看我倚在她身上痛快地流泪。

  等我好点,我说,唐果你可不可以陪我两天,我想去外地走走。

  唐果说可以,正好小汪还在泰国。你想去哪里?

  我说不知道,只要是外地就行!

  唐果说我们去香港吧,香港一定会让你心情好起来!

  于是,我们拎了个随身的小包,踏上去香港的船。

  这是我第一次去香港。

  起航,气垫船从海面腾起一米多高,在大海中疾驶。

  空气里有不小的风,海面上翻滚着不小的浪,我们的船被一波一波地颠簸着。

  被翻腾得感觉让我觉得很过瘾。我是呆滞的秦小鱼,麻木的秦小鱼,受伤的秦小鱼,我需要这翻腾、这颠簸,甚至更猛烈的狂风巨浪来打散将我心头受伤后的淤血。

  海面是宽阔的,望不到尽头的。远处那些逐渐倒退的岛屿,隐约、独立又美丽。

  我感到多日的沉郁在化开。

  唐果则一副舍命陪君子的样子,有几次她说恶心,快撑不住了。

  等所有人走完我们才下船,原因是唐果去洗手间吐了。我向服务员要了杯热茶给她,又让她含块糖。

  我们搀扶着出了海关。

  相比之下,我感到香港的海关对内地人似乎比澳门要友善些,也许九七快到了吧。

  “先去酒店吧,休息好了再出去。”我说。

  唐果摆摆手:“不用不用,一会儿就好了。飞机上的颠簸不比这个更厉害?!”

  听她这么一讲,我觉得自己也必须要打起精神,既然出来了,就要开心才对!

  我说,“那你就做我的向导吧,把你和小汪玩过的好地方都介绍给我。”

  “好!”提到小汪,唐果又是满脸喜悦,精神瞬间好起来。

  我们从上环到中环,然后从中环坐车上了山顶公园。在这里,可以鸟瞰香港的全景。我们在山顶的shoppingmall里吃西点,买印度人的纱丽,照换脸不换身的“封面女郎”相。

  然后我们坐了索道下山,逛中环的名牌店。唐果说小汪曾在这里给她买了许多东西。

  逛了一会儿,我发现这里东西是好,但价格却不菲。我说,“唐果,带我去逛逛女孩子最喜欢的地方吧!”

  唐果二话不说,又拉我进了地下铁,直奔铜锣湾。

  这里有逛不完的商店。

  我们从大街逛进商场,又从商场逛进大街,不知进了多少个商场,也不知穿梭了多少条大街,我的眼睛被形形色色、五花八门的衣服、皮具、化妆品占满了,我手上拎了越来越多打折的、不打折的购物袋。

  我们在路边的小店喝丝袜奶茶,吃蛋黄糯米鸡、萝卜牛杂。

  然后,我们住进了马可孛罗酒店,一个可以看见美丽的维多利亚海港的房间。

  冲完凉,我们啜一杯茶,在阳台上看夜景。

  夜晚的香港少去了白日里的喧哗,满眼望去星星点点。蓝色的海水在夜幕中渐渐变暗,不远处的群山也渐渐地融入苍穹。静谧而安详的维多利亚港,象位除去华服,换上夜装的女子,尊贵而又有着万般柔情。

  我静静地看着眼前的美景。

  唐果说:“小鱼,你心情好点了吧?”

  我笑笑,不语。

  唐果说:“小鱼你爱上了一个危险的人。”

  我还是沉默不语。

  唐果说:“从很早开始我就有种感觉,你和谭sir会好一场。”

  “是吗?为什么这样讲?”

  “感觉。”唐果为自己的准确判断而自豪,转而又说:“其实凭心而论,我看你们俩在一起的样子倒蛮般配的,无论从外形,还是从气质,还是从性格,,,这种印象,从那晚在路环你和谭sir一同找我们就开始了。”

  是啊,我们就是从那晚开始的。

  “我跟小汪还经常聊起呢,要是你和谭sir能在一起就好了。”

  我感激地看了她一眼。

  “可惜人家有家室啊!”唐果泼来冷水:“航空公司上上下下谁不知道谭sir有个董事老岳父,有个董事千金夫人!而且,听说公司很快就要提任新的副总裁,谭sir晋级的把握可是很大呢!他在公司拼搏多年,好不容易有了今天,小鱼,你想想,他会为了你而放弃吗?”

  我神情落寞。

  唐果又道:“还记得那个Vivian吗?暗恋谭sir多年,一直未嫁,最后什么结果?还不是自己主动消失!”

  我想起了Vivian,情人节第一次正式飞行就被她痛骂的Vivian,如果不是心情坏透了,她一定不会那样失态。

  “你难道想步Vivian的后尘吗?”唐果问。

  这也是我想问自己的问题。

  我是Vivian的翻版吗?

  谭sir当初也和Vivian相拥于林野山间,激情在万里云外吗?

  我问自己,却找不到答案。

  隐隐约约,我觉得不大可能。这样的激情,难道人的一生中可以不断地重复,不断地翻版吗?

  我的直觉告诉我,谭sir不会是那样的人,我自己也不会。

  我甩甩头,想让自己变轻松点:“不说我了,说说你吧。你和小汪现在挺好吧?”

  唐果脸上又浮现出挡不住的幸福:“挺好的。小鱼,你知道吗,我现在才感觉到恋爱的美好,这是跟以前那个辉在一起从来没有过的。杰西是个体贴的男人,我想为他多做点事,可他请了保姆,从来不让我动手,说怕把我的纤纤玉手做出老茧了!”

  我说:“有钱真好,可以请好多保姆!”

  唐果立即噘着嘴反驳我:“这不只是钱的问题!是体贴!小鱼,等你哪天真正遇到体贴你的男人,就懂了。”

  “他最近生意好吗?”我问。

  “挺忙的,”唐果说着叹了口气,“哎,就是太忙了,最近接了单泰国的大买卖,老跑泰国。可惜我的年假要排到两个月后了,要不然我就跟他去泰国玩玩。”

  我点头,说:“忙也是好事,男人多挣钱也是应该的。那你平时要一个人闷了,就来找我玩吧。”

  我们在酒店睡到很晚才起床。

  喝了香港的早茶,唐果又带我去太空馆。

  我戴上立体眼镜,舒服地斜躺在椅子上看立体电影。

  上映的是一部关于地球、海洋、生物的片子。毕竟是立体电影,逼真、生动,仿似身在其中。

  当我看到成群结队、缤纷炫彩的小鱼在头顶上游过时,我想伸手去抓。

  然后我又想起了家里那只白色的有小鱼的瓷盘,我又想起了谭sir。

  我闭上眼睛,不再看电影。

  我静静地聆听这关于大自然的奇妙的音乐,回想着与谭sir在一起的每一个瞬间。

  我泪流满面。

  从香港回来的船上,又是大浪。

  唐果又吐了。

  我一边帮她抚背,一边忧心地看着她,问:“你不会有情况了吧?”

  唐果倒是洒脱:“有就有呗,有了我就生下来。反正是和杰西的杰作!”

  我们在港澳码头分了手,临走,唐果说:“小鱼,你要开心点哦,象我一样!”

  我说:“谢谢你唐果,我会的。你也注意身体。”

  我并没有立即回家,反正家里也是我一人。

  我乘了辆去路环的车,慢慢地晃着。

  从澳门岛到凼仔,从凼仔到路环,车子绕路环狠狠地转了一大圈,然后停在海边的汽车站等客人。

  等了二十几分钟,车子又晃悠悠地从路环开回凼仔。

  我对自己说:“旅行结束了,我应当重新开始!”

  我在凼仔下了车。

  走到楼下,刚要上电梯,管理员叫住了我:“秦小姐,留步,有包裹给你。”

  (二十三)

  我回头。

  管理员从管理室很快取出两样东西:一大捧玫瑰和一个四方的玫瑰红的盒子。

  “给我的?!”我惊讶道。

  管理员说:“是啊,昨天就送来了,你一直没在家呢!我担心花谢了,还特意找了个水盆养着。”

  “啊,太谢谢您了!”我感激地看着这个好心的管理员,接过玫瑰和玫瑰红的盒子。

  “谁送的?”我问。

  管理员比划了一下:“一个男的,个头挺高。”

  我捧着玫瑰和玫瑰红盒子进了家门。

  拆开缎带,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只精致的玫瑰红的手机!

  谁送的?!谁会无缘无故送至手机给我?一个男的?一个个头挺高的男的?!

  我又见到了手机下压着的一张小卡片,卡片上写:小鱼,请你打开它,让我找到你。

  没有落款。

  但我立即就知道,是他,谭振宇!

  他在找我。

  他终于知道找我了!

  一天一夜都没见到想见的人,玫瑰显出疲态。

  我找来花瓶,灌满水,放盐、放糖,将玫瑰修整了枝叶,放入瓶内。

  这昨天盛开的花朵,立即又生出娇艳与妩媚。

  我在浴缸里放了水,将自己泡在水里。

  很舒服的泡澡。

  我换了睡衣,从冰箱倒杯橙汁。我躺在沙发上,拧开电视。电视里正在播环球小姐选美,我滋滋有味地看着。

  我没有再看手机一眼。

  好好地睡了一觉,第二天我恢复了正常上班,飞上海。

  来到机场办公室,我匆匆地签到,然后便闪到Briefingroom等着。

  我不想在办公室大厅停留,因为谭sir的办公室就在大厅一侧。

  几个乘务员在议论着杜芊芊。

  我这才知道,杜芊芊得了个最严重的警告,她不光要被扣掉一个月工资,还被停飞一个月,重新进行安全学习和考试。据说这种警告是航空公司的底线,乘务员得过之后就不允许再犯任何错误,哪怕一次迟到也会被立即开除!

  “可怜的杜芊芊,被谭sir教训惨了,哭成泪人一样的。”一个上海女孩说。

  “哎,小心点,我看这段时间谭sir心情可不太好,脸色很可怕的!”一个澳门女孩说。

  上海女孩说:“就是!从来没见过他那么严肃…还有还有,我那天在置地广场见到他和他夫人,她夫人挽着他的手,依在他肩上,象只小鸟一样!”

  澳门女孩:“他夫人回来了!那他应该高兴才对呀,干嘛这么可怕?!”

  上海女孩撇撇嘴:“谁知道!”

  我漠然地坐着。当听到“谭sir夫人像小鸟一样依在他肩上”时,觉得格外刺耳,心里紧了一下。

  去上海的途中,我一直想,大街上她可以依偎在他肩上,那在家里,他们肯定是相拥而眠了。

  从上海回来的途中,我想,我要给江平打个电话。

  回到家,我胡乱地煮碗泡面吃了,又匆匆冲凉、洗头,用毛巾将湿漉漉的头发一包,便窝到床上。

  我快速地拨了江平的电话。已经好久没有电话通讯,自上次珠海一别。

  “小鱼!是你吗?!”江平又惊又喜。

  “嗯,是我,你…还好吧?”

  “我挺好的!你呢?”

  “我也挺好…工作忙吗?”我显得比任何时候都主动。

  “唔,挺忙。小鱼,你身体还好吧?平时飞得累不累?”江平象家人一样问候着我,好像全然不记得他在珠海遭到的冷遇。

  的确,和他相处这么多年,早就如同家人了。

  我突然感觉到心头一热,一种久违的遥远的感觉,而这正是我现在所需要的!

  我的心开始湿润了。

  我说:“挺好的…上次你说联系珠海的工作,怎么样了?”

  江平说:“我联系了好几家,他们都有约我面试…但这边公司太忙,一直没请到假…再加上你那边也忙,我就想要不过些时候再说…”

  我听得出江平弦外的意思,他是想来珠海的,也许是我的不热情甚至冷淡抑制了他来珠海的欲望,而我们长时间的不通话更让他逐渐心灰意冷。

  也许,在他的心目中,我秦小鱼也开始变得势力,出来见过一点世面,就要了决旧情了,就要另攀高枝了。

  我说:“江平,你再联系几家吧,以你的能力,我觉得应该没有问题!”

  江平受了如此的鼓舞,立即就振奋了,他说:“好的,小鱼,我一定会努力的,你放心吧!…小鱼,你一定要当心身体,没有飞的时候多休息,我争取很快过去看你!”

  “好,你也注意身体。”我说。

  我们放了电话。

  我觉得心里舒服多了。

  不知道这是种什么感觉,反正什么都有。

  电话猛地又响了。我吓了一跳,伸手去接。

  可手刚伸到一半,我又迟疑地停留在了半空。

  是他的电话吗?!

  是吗?

  他在找我,肯定是他的电话!

  我缩回手,看电话在那边响。

  电话响了一遍又一遍。我没有接。

  我想起了这些天来的种种,我的思念,我的伤心,我的委屈,我的期盼,还有我的愤怒!

  我咬着牙对自己说,让电话响去吧!我秦小鱼是不会接的!

  他已经知道了我的新住址,肯定也知道我的新电话!这个信息是不保密的,只要在机场工作的人都能轻易得到…那他可能还在离我家不远的地方打电话呢!

  只要我接,也许他就会立刻出现在门外!我胡乱地想着,迅速换了衣服,拎了包包,出了门。

  我打了车,跑到新马路的大街上乱转。

  我买了一大堆乱七八糟的东西,只要是有人来跟我推销,我就毫不犹豫地买下来。

  我又跑到高士德去逛。

  我钻进以前从未进过的小巷子,看人家卖水果卖菜,看小孩子在地上玩耍。

  让电话自己响去吧!

  让他发疯一样地找我吧!就像我找他一样。

  天快黑的时候,我实在逛不动了!也不想立即回家。家里的电话肯定还在响,让它响去吧!

  我想起了杜芊芊,这个可怜的犯了错误的杜芊芊,这个被谭振宇训哭了的杜芊芊,她在干嘛呢?

  我打她家里电话。

  她还在睡觉。

  “芊芊,你睡的什么觉啊,黑白颠倒了!”我笑道。

  杜芊芊懒懒地,无心与我调笑:“管他呢!反正也不用上班!”

  “出来透透气吧,我请你吃晚饭。”我说。

  “吃什么?”芊芊打着哈切,“小鱼,你不说我还真的想不起来已经饿了。”

  “你说吧,什么都奉陪!”我很慷慨,实际上我是需要一个朋友。

  “啊,”芊芊精神来了,“那就吃点辣的吧,吃辣的会让人心情变好。”

  “好!”我开心道,“我们去吃泰国菜!”

  九六年的澳门,很难找到一家像样的四川菜,泰国菜就是最辣的了。

  我们在一家叫“曼谷餐厅”的地方碰面。

  几天不见,芊芊更瘦了。

  她也说我瘦了,问我是不是在减肥。

  我们点了腌粉丝、冬阴功汤、粉丝蟹煲、泰式搭抛菜,椰青,还有两瓶啤酒。

  我们痛快地吃着。

  芊芊喝点酒,便开始痛诉被谭sir训斥的经过,说这个谭振宇,简直就是个冷血动物,看见我哭也不住口,教训了那么长时间,变态嘛!

  我醉意朦胧地听她讲谭振宇的名字,讲他的坏,讲他的凶恶,讲他的不近人情,她讲得越多,越可怜,我就越觉得心里平衡。

  谭振宇的古怪情绪当然跟我有关系!

  也许,他现在还不停地往我家打电话呢!

  哼,让他打去吧!他当初是怎样当着另一个女人的面挂了我的电话!他们在置地广场又是怎样的亲热!

  我和芊芊又干下一杯酒。

  芊芊说,“谁稀罕在这里飞!我本来就不想来的,如果不是我那讨厌的爸妈非逼着我考空姐,没准我现在正在电台做DJ呢!”

  “就是,谁稀罕!”我说,“我在重庆银行里好好的,科长经理们都喜欢我,行长还经常带我出去吃饭呢!…还有个那么爱我的男朋友!哎,如果不是当初昏了头,鬼使神差地来澳门,说不定早就嫁了呢!”

  听到男朋友,芊芊狭意地冲我笑:“哎,小鱼,你来澳门这么久,不跟你男朋友那个,你不想啊?!”

  我瞪了她一眼,笑道:“想啊!想有什么用!远水不解近渴嘛!”

  芊芊又道:“你男朋友那方面厉害不厉害?”

  我好面子道:“厉害!当然厉害,从来不用吃药的!”

  然后我们就哈哈大笑。

  我们又干下几杯酒。

  芊芊脸上飞着红霞,突然间问我:“哎,你说,像我这样的身材是不是男人不大感兴趣?”

  她指的是自己的骨感身材,衣服稍微大一点,便显得有些空空的。还有,那起伏很小的胸。

  为了安慰她,我说:“不会啊,在咱们重庆,不是说骨感就是性感吗?你挺性感的呀!”

  芊芊撇撇嘴,“说是这样说,可为什么从来不会有男生喜欢跟我…”

  “跟你什么?”我故意问。

  “哎呀,就是那个了!”芊芊急道,“小鱼,你知道吗,以前念大学的时候,本来有个男生很喜欢我的,可是就在我们非常投入非常忘情的时候,彼此衣服都脱了,都没那个成呢!”

  “为什么?”我吃惊而好笑地看着她。

  “谁知道?!”芊芊气咻咻地,“不知道是不是嫌弃我太瘦呢?!”

  她的“瘦”的意思是说自己不丰满。

  “不会了!”我又安慰她,“肯定是那个男的不行啦!…重庆男人个太小,有什么好…国内的男人都没什么像样的,不懂浪漫,还不专一,以后找个老外,气气他们!”说这番话,实际也是我的心声。

  “知音!小鱼你简直就是我的知音!”芊芊叫道,“其实我一直就是这样想的!哼,既然已经出来了,我就找个老外,回去好好气气他们!哎,说句实话,作为女人,我这身材确实是我最大的遗憾呢!……”

  “萝卜青菜,各有各爱嘛,没准专有人喜欢这样的!”我说。

  “那倒是!”芊芊脸上溢出笑容,说,“小鱼,你知道吗,我刚刚买了一套瑞士产的仪器呢…”

  “什么仪器?”

  “当然是…”她朝自己胸部比划了一下。

  我明白了,丰胸仪!

  “来,祝你成功!”我又举起一杯酒。

  芊芊笑着与我碰杯,我们一饮而尽。

  我们喝得醉醺醺的,轻飘飘的,走在街上,有点小风吹着,感觉好极了。

  我们在澳门深夜的大街上唱歌。

  快十二点的时候,我们在凼仔分了手。

  我稀里糊涂地进了自家大楼。稀里糊涂地上电梯。稀里糊涂地掏钥匙开门。

  “小鱼!”

  背后传来一个男声。

  “啊!”我吓得一声尖叫,回头看!

  楼道里,隐约的灯光下,一个高大的男人站在那里!

  “啊!”我失声尖叫,拔腿想跑。

  男人猛地冲过来,一把抓住我的肩,厉声道:“小鱼!秦小鱼!是我,振宇!”

  我猛地醒过神来。

  男人的面廓变得清晰,这个男人是谭振宇!

  “你!怎么是你!”我惊魂未定。

  “小鱼,你终于回来了!我一直在等你!”

  他的双手紧紧扳着我的肩,像要捏碎它们。他的眼睛狠狠地盯着我,燃烧着浓烈的火。

  我不敢看它们。我说:“放开我,好疼!”

  他还是不放手,反而一把将我搂入怀里!

  我挣扎。

  我越是挣扎,他就越用力箍紧我。

  我挣扎。

  但是他的唇又落了下来,他炙热地吮吸我,不让我说话。

  我的挣扎变得无力。

  我不再挣扎。

  我任由他吻着,像要吞噬我的吻。

  “我爱你。”他说。

  “我爱你。”我们并排躺在我的大床上,他还这么说。

  我如同一只乖巧的小猫,蜷缩进他的臂弯里。

  他用手背在我的背上轻轻地抚摩着,他的唇反复吻我的头发,我的额头,我的眼睛,我的下巴,仿佛在悉心感受一件无价珍宝。

  这个我朝思暮想的男人,这个让我极度快乐又极度受伤的男人,他明显地瘦了,憔悴了。

  我没有理由再责怪他。

  他有什么错呢?难道爱上我是他的错吗?

  我需要他!被他拥着的感觉是如此温暖,如此舒服。

  我们紧紧地拥着,沉沉睡去。

  (二十四)

  清晨醒来。

  意识亦变得清醒。

  我说,“她走了?”

  “嗯。”他穿着衣服,并不看我。

  我脑袋里又闪过那个上海女孩的话,“他夫人像只小鸟一样依在他的肩上。”

  我觉得心里仍有些刺痛。

  “她经常回来吗?”我问。

  他对着镜子系着领带,“不经常…这次是突然回来的,说是要庆祝他爸爸的生日,给她爸爸一个惊喜…原来说不回来的。哎,不说了,快迟到了!”振宇伸手在我脸上拍了拍,柔声道,“我走了,你也乖乖的,好好上班,好好休息,等我们都休息的时候我来吃你做的饭!”

  “嗯。”我乖乖地点头。

  他走了。

  我收拾着昨晚的战场。

  我的心情有些落寞,平静里的落寞。那个女人,他的太太,那个女人,那个像小鸟一样依偎在他的肩上的女人,那是一个什麽样的女人!这个问题始终在我脑海里挥之不去。

  她晚上一定对他亲昵,是妻子对丈夫的亲昵,她拥有对他的主权。

  而我,算什么呢?

  他终于说,我爱你。

  是的,他终于明白他原来是爱上了我。

  这个有婚姻的男人,当他的爱与婚姻发生背离,他会怎么样?

  不知道!

  真的不知道!

  我能离开他吗?

  不知道!

  我的生气,我的怨怒,似乎在他面前毫无作用,那好不容易才筑起的情感防线如此轻易地又被摧毁,被消融!

  在他面前,我的情感世界竟坦白得像一张纸,毫无防备地等着他来随意刻画。

  我还有别的什么办法吗?!

  飞完一个上海过夜。

  想在家好好休息。我回来,他又飞上海了。

  唐果兴冲冲地来了电话,说小鱼告诉你个好消息!

  “什么?”

  “我没有怀孕!虚惊一场!哈哈…”唐果像劫后余生。

  “你去医院检查的?”我问。

  “没有!我就买了个试纸,一查,哎,没事!哈哈…”

  我也替她阿弥陀佛!“你以后小心点吧!”我说。

  “知道啦!哈哈,小鱼,你来我家看看吧!我都装好这么长时间了,你也不来!”

  “我刚飞回来,太累了,改日吧!”

  “改日!改日!你要该到哪一日才有空啊!是不是又有约会了?谭sir又去找你了?!”唐果心直口快。

  “没有啦!”我慌忙否认,在香港我曾信誓旦旦地对唐果说不再与振宇来往,这么快就被振宇收服,实在没有面子。

  “哎呀,小鱼,你来吧,这么好的房子就我一个人在家享受多浪费!你来陪陪我,再不来以后我就不欢迎你了!”唐果软硬相施了。

  “小汪呢?”我问。

  “又去泰国了!”

  我拗不过,过了珠海。

  拱北海边的一套高档公寓。

  808,我敲了门。

  唐果一见我,便开心地把我拥住:“小鱼,你是我们家的第一个客人!”

  她拉我参观她的杰作。

  这是一个两室一厅的公寓,每个房间都很大。一个房间看山,一个房间观海,宽敞的客厅有两面落地玻璃窗,即可看到山间林木的葱翠,又可望见海上星点的船帆。

  室内装饰精巧别致:摆有银质碟盘的木餐桌,穹形的水晶顶灯,古罗马风格的大园床,连洗手间的大浴盆边也装上了烛台,以便沐浴时可享受浪漫的烛光…每一个角落都渗透着唐果的审美与巧思。

  “住在这里人是会变懒的!”我由衷感叹。

  唐果听出我的赞美,开心极了:“小鱼,这可是我花了两个月时间完成的!

  耗费了我多少心血!你一定要常来!”

  我问:“小汪最近接大买卖了?”

  唐果点点头。

  “这个小汪,弄好了新居也不在家多呆几天!”我嘟噜道。

  唐果不理会我,起身到酒柜,调一杯Tequelasunrise给我。

  “小鱼,你知道吗,这次检查出没怀孕,我可是高兴坏了!那几天我还真有些怕,如果真怀上可怎么办啊?!”

  “知道怕了?”我笑道,“我还以为你不乎呢!”

  “怎么不在乎!”唐果道,“我还没玩够呢!我和杰西刚刚筑好了爱巢,还没充分地享受两人世界呢!我们还要去旅行,去全世界旅行,杰西还要教我打高尔夫,我们会背着球包,去全世界最美的球场去打球…你说,这么美妙的生活,突然来个不速之客,将这一切搞得乱七八糟,多可惜!”

  “那你自己还是小心点嘛!”我说。

  唐果害臊道,“我是想小心点,可是,每次杰西都挺急的…他说不喜欢被束缚!”

  “要你真怀孕了,小汪会怎样?”我问。

  “他说随我,我怎么样决定都行!”

  我吁了口气,心想这还差不多,至少懂得尊重唐果。但转念又想,不对,兴许男人说归这样说,真的情况发生时,他未必就如此潇洒了!

  唐果坐在沙发上,摸摸肚子,笑眯眯地看着我:“小鱼,我从来没遇到过这种事情,不过我想,如果我和杰西真有了孩子,我就把她生下来。这是我们的孩子,使我们爱情的见证。”

  我说:“你不想飞了?”

  唐果摇摇头,说,“不是,其实我挺喜欢飞的!我喜欢和不同的人打交道…即使不飞,拉着箱子从世界各地机场走出的感觉也是蛮不错的!我们才飞不到一年,还有好多地方我都没去过呢!但如果真的有了孩子,让我选择放弃,我是会放弃飞的。女人嘛,幸福是第一位的。”

  “唐果,你觉得跟小汪在一起是找到了真正的幸福吗?”我看着她的眼睛。

  唐果毫不犹豫地点点头,眼睛里全是沉醉。

  “他总这么忙吗?”我问。

  唐果点头,但很快说,“不过,我也能理解,小鱼,你说要是男人不忙,成天陪你出去玩,这样的男人不会招人喜欢的,对不对?”

  我不好再说什么,就算我有千条担心,都似在杞人忧天。无论怎样,现在的唐果,是比我幸福多了,至少她爱的人没有家庭,没有太太!他们是自由的,他们可以随心所欲。

  我机械地点头,呷一大口Tequelasunrise。

  “你等等。”唐果说着,起身进到里屋。

  很快,她取了两个盒子出来,两个很别致的盒子。

  “这是杰西从泰国带回来的。”她说着,打开那只紫红色的盒子。是一条镶嵌着数颗红宝石的银色项链,工巧纤细,令人立即联想到泰皇宫四角飞起的屋檐和泰国女孩祈福时合并的手指。

  “真漂亮!”我赞道。

  唐果有些骄傲:“杰西每去个地方就会给我带礼物回来,他说虽然没有带我一起去旅行,但他会记得将印着各地风情的东西给我捎回来。”

  我心想,这个汪杰西,真会哄女孩子开心!

  唐果又打开一个宝蓝色的盒子,蓝色丝绒上,是一支镶着琥珀的银色胸针。

  同样,氤氲着浓浓的泰式风情。

  唐果将胸针递给我,说:“小鱼,这个送给你。”

  我有些惊慌,推托道:“不好吧,人家小汪给你的礼物,怎么能送给我呢!

  小汪会恨我的!”

  唐果莞尔一笑,两个酒窝露出来:“这是小汪特意送给你的,他说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有好东西自然会想到你,好东西与好朋友一起分享嘛!”

  我不好意思地接过来,说:“那就谢谢小汪了,难得他有心。”

  我在唐果家呆了一下午,又吃了四川保姆做的晚饭才走。

  唐果一直没跟我提谭sir,大概怕我尴尬,或是看出来我并不想提此事。

  不过临出门时,她还是说了这么一句:“小鱼,小心点,有家的男人最危险,不要惹火烧身。”

  我被揭穿心事,不敢看唐果的眼睛,我敷衍道:“好!”便急着出门。

  进电梯前,我回转身,眼光落到她的肚子上,笑道:“你也要小心点哦!”

  唐果冲我莞尔一笑。

  (二十五)

  在接下来的很长一段日子里,我过着快乐的生活。有振宇相伴,有爱,生活变得温馨而绚烂。

  我几乎和外界隔绝,除了飞,绝大部分时间就是在家烧菜做饭,等他来共同分享一天最美妙的时光。

  他的脾气亦变得温和,不再那么严肃了,有时在办公室或在飞机上,我甚至能听到他爽朗的笑声,明媚如春季的阳光。

  遇到排班一起飞时,便是我们最愉快的旅行。

  飞高雄,我们去有名的六合夜市吃小吃,品茗闽南风情,然后牵手亲昵地在大街上走。

  飞上海,我们去淮海中路的小酒吧听爵士乐,在外滩乘船,相拥站在船舷边,赏游黄浦江夜色。

  飞北京,我们爬长城,看漫山红遍、层林尽染、赏如诗如画的关外美景,我们在长城烽火台上炙烈地相拥亲吻。

  不飞的时候,他偶尔也会带我到珠海情侣路散步,去海滩烧烤、打排球,教我骑自行车。

  我们享受着甜蜜的恋爱时光。至此,我似乎才真正明白恋爱的美妙,爱一个也爱自己的人的快乐。

  在心底,我们都默默遵守着一条规则,那就是我从不去过问有关他太太的事情,他也不问我关于江平的事。

  每当他手机响时,我便默默地走开。

  他也一样。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几个月过去。

  圣诞节就要来了。

  这是我来澳门的第二个圣诞节,去年初来时每天忙着培训,除了酒店就是培训中心,还没有真正领略过澳门的圣诞节呢。

  圣诞节是西方人的春节,也是第二个情人节。毕竟被葡萄牙统治多年,澳门人变得欧化,很重视圣诞节。南欧风情的市政街上提前一个月已经摆满了红色的圣诞花和小雪人,商场里站着笑容可掬的白胡子老人,还有挂满缤纷礼盒的圣诞树,流淌着舒缓而温情的圣诞歌。

  我心里计划着,这个圣诞节和他怎么过呢?

  我在澳门的大街小巷寻找着送给他的圣诞礼物。

  逛了数不清的商场和专卖店,我选了一款杰尼亚的皮带,深棕色,细腻的皮纹,宽大的金属扣,含蓄而不失刚阳,我觉得应该跟他相配。

  有人说,送男人皮带是想拴住男人的心。我觉得有些道理,但这并不是我的全部,因为我认为男人的心要在你的身上了,是不用栓的。我送他皮带,是想让他睁开眼睛就能看到它,随时随刻想到我,无论他走到哪里,这皮带就好像我的双臂,时时环绕在他的腰间,跟随着他,拥抱着他。

  然后我坐在八佰伴的咖啡厅喝下午茶,一边看港澳码头来往的飞船,一边琢磨我的圣诞计划。我想,平安夜,我们应该有浪漫的烛光晚餐,如果到外面不方便,我们可以在家享用。然后,我们应该携手去澳门有名的主教山,一起在大教堂里听唱诗,听神父做弥撒,听圣诞节新年钟声的敲响。

  然而,我还没来得及将此计划告诉振宇,便见到机场办公室贴出新的告示:

  为答谢一年来各员工的辛勤劳作,公司将定于12月24日晚举行新年抽奖晚会,各员工务必参加!

  落款是公司行政总监:鲍罗。

  乘务员们纷纷议论着,有人说太好了,又有大餐可以吃了,还有大奖可以拿,去年某某某就得了台电视机呢!

  也有人表示不屑,说平安夜是私人的节日,公司不该占用私人的时间。

  我比较赞成后一种说法。

  然后,我又接到第二项通知,公司决定让我担任圣诞晚会的女司仪!

  “谁出的馊主意?!”我愤愤地想,又是鲍罗吗?!

  我是女司仪,那与我搭档的男司仪又是谁?

  正想着,林意娜凑到我耳边,笑道:“小鱼,你可是要出风头了,看看能不能钓到只大鱼!”

  她今天与我一个航班飞泰国。

  我苦笑:“是让我出风头还是出洋相?!钓什么大鱼,公司里哪有大鱼!”

  林意娜说,“那倒也是!除了那几个董事,我看确实也没什么像样的鱼!许美琪钓了半天,也就钓个外国老头子,看起来风光,我看口袋里也没几颗子弹,外国人没积蓄的…”

  “嘘!小声点!”我赶忙拽拽她。

  许美琪正在不远处签到,她今天也跟我们一个航班。

  “怕什么!”林意娜还是那个声调,“有本事她还让鲍罗来开除我?!我可不稀罕!”

  我没再接话,担心再说下去就真让许美琪听见了。

  还有,林意娜的确不需要在乎,有大汪在后面撑着她,就算没这份工作又有何妨!

  林意娜又道:“哎,你知道吗,今天我们的飞机上可真有条大鱼!”

  “谁?”

  “一个马来西亚有名的富豪,据说资产好几十亿呢!”林意娜眼中泛出亮光,“先前地勤告诉我的…在东南亚的报纸杂志上经常都能见到他的名字。”

  “那又怎么样?难道一路飞头顶一路冒油不成?!”我说。

  “哎呀,小鱼!你知道吗,听说他特别爽快,每交一个女朋友,就送一套别墅呢!…最差也有几百万!”林意娜说。

  富豪,亿万富豪!这个名称似乎离我太遥远,遥远得我无法想象。

  我说:“像他这么有钱的人,女朋友应该多得数不清吧。”

  林意娜听我这么一说,像是被激了一下,那股骄傲的不屑又上来了:“多又怎么样?!只要他感兴趣,多一个两个也无妨嘛!”

  看她那踌躇满志的样子,我还想说点什么,似乎又觉得自己多余,毕竟她年龄比我大,见得比我多。

  乘务长来了,Briefing开始。

  讲完了大致的情况,开始分配工作。她今天特别提到商务舱有贵客,马来西亚的富豪Jason先生,需要重点服务。

  “谁做我的F3?”她问,即在商务舱服务的乘务员。

  五名乘务员中,立即便有三名举手,包括林意娜,包括许美琪,还有个泰国女孩。

  乘务长眼光在她们身上扫了一圈,举棋不定。

  林意娜、许美琪的手坚定地举着,她们并不看对方。

  许美琪笑眯眯地看着乘务长。

  而泰国女孩一看这情况,犹豫了一下,将手缩了回去。

  “就你吧!”乘务长对许美琪说,还冲她快速地眨了眨眼睛。

  “Thanks!”许美琪兴奋极了,声调骤高,似旁边无人。

  林意娜的面色沉了一下,她很快缩回手,埋下头,像什么也没发生一样。

  我被分配做F4,林意娜则是F5。

  我们登机。

  许美琪和林意娜一路无话,只简单地同我打个招呼,便与乘务长聊得火热。

  看得出来,乘务长对她也是非常客气。

  准备起飞前,林意娜一边忙碌一边愤愤地唠叨着:“哼,不就跟个外国老头子有一腿吗,我看着航空公司都快变成她家的了!连乘务长都拍他的马屁!什么东西!…你没看那得意劲儿,好像进了商务舱,就能钓到金元宝了!就她那样儿,也就老头子会感兴趣,人家那些有钱有品位的人根本不会把她放在眼里!”

  我勉强笑了笑,实在无法答话。也不想参与她们的战争。

  今天的客人不算多。

  很快送完餐食,收完餐盘,便有一小段时间我们乘务员可以轮换着吃午餐。

  林意娜一直心神不宁地坐在那里,并不吃饭。

  她说,“小鱼,要不你去商务舱看看,那个人吃完饭没?”

  “那个人”即富豪也。

  “你自己去嘛!”我不情愿地说,“意娜,别老琢磨那个人了,开心点好不好!”

  林意娜还是不甘心,有些哀求地:“小鱼,你去嘛,我不想见到那个姓许的!

  …好不好嘛,拜托了!”

  “你到底想干嘛?”我瞪着她。

  “没什么,我就是想去卖点免税品,人家那么有钱,也许能卖好多呢!”

  是的,今天我和她被安排卖免税品。

  我无奈地叹口气,放下手中的餐盒,往前舱走。

  掀开商务舱的布帘,便见到许美琪笑眯眯地站在一个客人面前,正和他聊着什么呢!

  2D,对,就是那个富豪Jason!

  她一见到我来,吃了一惊,但很快就恢复正常,同我笑笑,继续与富豪对话。

  我从她身边穿过,进到前舱的厨房,向乘务长请示是否可以卖免税品了。

  乘务长说好吧。

  我又原路返回。

  从许美琪身边经过时,余光里瞥见她正飞快地将一张纸条塞给富豪。

  电话号码吧,我想。

  林意娜得知可以卖免税品了,精神一下子就来了!

  她匆匆地跑进洗手间补了妆,然后和我推着车子,快速地向商务舱走去。

  我们从商务舱的第一排开始推销。

  林意娜面对着乘客,我则背对着。

  她话语轻柔,举止优雅,神态妩媚。

  她在1D的位置站了很久,耐心地回答着乘客的问题,并不看2D。

  而就这一会儿功夫,2D的富豪Jason已经注意到她了!他的目光从许美琪身上挪开,不时地瞟向林意娜。

  许美琪似还想找什么话题与富豪聊,以将他的目光吸引回来。

  但富豪已显得心不在焉。

  我们的免税品车向后挪。

  林意娜看了一眼站在2D旁的许美琪,优雅地说:“F3,借过!”

  许美琪无奈地挪开脚步。

  林意娜又道:“谢谢!”

  她来到了2D,那个富豪身旁。

  许美琪没有吭声,她被迫让出了这有利地势,但也并不离开商务舱,而是在客舱中来回徘徊。

  林意娜对富豪嫣然一笑,说:“Mr。Jason,您好!”

  “你好!”富豪话语温和,显然对林意娜的出现心存好感。

  “Mr。Jason,请问您对这些免税商品有没有兴趣呢?”林意娜说得很含蓄,她像个情窦初开的少女般看着富豪,咋一看去,竟有些害羞的样子。

  富豪定定地看着林意娜。

  林意娜的确很美,白里透红的面颊,含情的双眼,水嫩性感的唇,娇白的手指。我要是男人,也会想多看她几眼。

  林意娜仿佛被看得不好意思地样子,又轻声道:“嗯,Mr。Jason,请问您对这些商品有兴趣吗?”

  富豪像被突然叫醒,慌忙应到:“嗯,嗯,…有兴趣!有兴趣!”

  林意娜妩媚地笑了一下,指着免税商品销售画册说:“您看看,是对哪些商品感兴趣呢?”

  富豪被迫将目光移到画册上,然后他很快又转移到林意娜指着画册的纤手上。

  他半天都不看画册。

  林意娜又道:“Mr。Jason,要不要我跟您推荐几款新款的化妆品,您可以送给您的女朋友?”

  “好,好。”富豪说。

  林意娜边介绍着,这是娇兰粉饼,这是CD化妆盒,这是Chanel的香水…

  富豪一一点头。

  最后,林意娜说:“您想要哪一款呢?”

  富豪说:“您觉得那个最好?”眼睛直直地看着她。

  林意娜脸上飞起红晕,她沉吟一下,说:“您要我选,我会说喜欢这个…”

  她的手指向一款的钻石项链。画册里最贵的商品,2250美金。

  “好,就是它!给我包起来。”富豪干脆地说。

  林意娜眼里闪过灿烂的喜悦,她连声道:“谢谢您!Mr。Jason!”

  我的心也扑通扑通连跳好几下,这条项链,自我上飞机以来就没卖出去过!

  林意娜落落大方地示意我将项链包好,交给她,由她亲自递给了富豪。

  许美琪也转了回来,企图再推销点什么给富豪。她说:“Jason先生,您要不要再看看男士的皮包,有BALLY的,LV的,都不错呢!”

  富豪并不看她,已将头别向他的邻座,说着什么。

  许美琪讨个没趣,转身回到前舱厨房。

  林意娜嘴角浮出快乐而轻蔑的笑。

  “Miss,我想看看那条项链。”我后面有个外国女人说。

  我回头,是坐在3E一个泰国女子,长发大眼,睫毛长长地翘着,艳丽无比。

  我对她礼貌地笑笑,说:“对不起,今天的航班上只准备了一条这样的项链,已经被这位客人要下了,您要不要看看其他的免税品?”

  泰国女子脸上闪过一丝遗憾,但她很快又改变了主意,她看上了一个价值1600美金手镯。

  她将手镯带在手上比试,翘着长长的尖尖的手指。毋庸置疑,手镯在她手上很美,她的手腕在手镯的印衬下显得更纤艳多姿。

  “Honey,你觉得这个怎么样?”她问旁边的一位男士。

  男士正在阅读一份杂志,并不抬头,说:“只要你喜欢就买吧。”

  泰国女子立即就翘了嘴,娇嗔道:“Honey,我要你亲自帮我选!”

  男士拗不过,这才抬起头来。

  一个戴眼镜、斯文的男士。

  一个非常眼熟的男士。

  像是汪杰西!

  就在我发愣的当会儿,男士快速地瞟了一眼手镯,说:“很普通啦,不好。”

  然后,他又将头埋进了杂志里。

  泰国女子有些懊恼地将手镯从纤手上褪下来,还给了我。

  我亦没有再推销。

  我想再看那男士一眼,以确认到底是不是汪杰西,但男士的头埋得很低,看不到脸。

  这时,林意娜和富豪也聊够了,示意我推车去经济舱。我只好作罢。

  我们向后面挪车。

  我又隐约听到泰国女子的抱怨:“Honey,你说过要送首饰给我的!”

  男士则小声哄到:“别着急嘛,这个不好,等到了曼谷机场,随便你挑!”

  余下来的航程,我一直心神不宁。

  那个人是汪杰西吗?

  如果真是,唐果,可怜的唐果,她就还蒙在鼓里,她还痴心地等着小汪回珠海,回他们那个家,等小汪教她打高尔夫,等小汪带她去世界各地旅游、打球呢!

  …

  我不敢多想,假如这人真是汪杰西,这一切对唐果来讲是多么的残酷!

  我问林意娜:“先前在商务舱,你见到小汪了吗?”

  林意娜还沉浸在跟富豪“交手”的兴奋中,她摇头,说:“哎,管他什么汪!

  我才没工夫去看他呢!…小鱼,你看这个!”她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给我。

  是富豪的名片。

  “你找他要的?”我问。

  林意娜轻蔑地叫道:“当然不是!我怎么会笨到主动去找男人要电话!当然是他给我的!”

  “厉害!”我说,“你真厉害!”

  林意娜又笑了。

  从曼谷回到澳门,De- briefing(飞完后要开的例会)完后,大家都准备回家。

  林意娜却走到许美琪面前,将那张名片在她眼前晃晃,说:“Jason的电话,你要不要抄一个?”

  许美琪铁青着脸,说:“不必了,留着自己钓凯子用吧!”

  林意娜一下子被激怒了,她反唇相讥:“钓凯子!你不也钓吗?只不过钓来钓去钓不着罢了!”

  许美琪也不甘示弱:“我当然没你有本事,你多厉害呀,澳门的赌场老大都可以收你做二奶!钓个凯子算什么!”

  林意娜跳了起来,不假思索地喊道:“你许美琪不也在做二奶吗?!当外国人的二奶就比中国人更舒服是吧?!可以在床上练英语,还可以假公济私,占尽公司的便宜!”

  话一出口,她似立即有些后悔,她骂的不是别人,是鲍罗,公司的行政总监!

  周围的乘务员们都愣住了,这平日里窝藏在各自胸中的小话,没人敢讲,今天终于被林意娜给讲出来了!

  许美琪也愣住了,估计她打娘胎出来就没遇到过如此强悍的对手,这席话,显然命中了她的要害。

  连我都觉得尴尬!一边是林意娜,一边是许美琪,眼下她们对骂起来,如此难听,我的耳根都烫了!

  我怕她们再闹下去就打起来了!

  我冲过去,站在她们中间,说:“你们别在这里嚷嚷好不好,赶紧回家吧!”

  林意娜发泄过后,看见我,似找了个台阶,立即就想撤。

  许美琪噎在那里,狠狠地盯着林意娜,那目光,像要把她吃掉!

  但她终归忍住了,她咬牙切齿地说:“行,林意娜,我们走着瞧。”说完,她扭头出了办公室。

  林意娜从鼻子里轻蔑地哼道:“告状去吧!到床上告状去吧…”

  几个空姐在嘻嘻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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