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PART-II

  

  “还说了些什么?”

  我立刻摇头。她们可能还说了些什么,但我不记得了,是的,我觉得还是不要记起来的好。

  她用鼻子哼了一声,用审视的眼光上下打量着我。我觉得她正把我身体里的某种东西换

  算成数据,比如说:诚实值六十五。

  “是的,”又过了一会儿,她接着说,“是继母把我赶出来的。”

  “你们吵架了?”

  她耸耸肩膀:“我不想说。”

  “好吧。”我也不想刨根问底,“房子找到了吗?”

  话题一转,她的表情也随之一变:“烦死了,根本找不到。”

  “价钱不合适?”

  “不是,那些人根本不相信我,以为我在闹着玩儿呢。”

  我立刻领会了。她的外表跟实际年龄实在差得太远,她去房屋中介找房子,没人会当成一回事的。

  “你给他们看学生证了吗?”

  “当然看了呀,可还是不理我。你说,他们是不是以为我在假造学生证啊?弄了个底板,又照了张立拍得。”

  “可能吧。”

  她抽动了一下鼻子,连忙拿出纸巾,擦了擦鼻子。

  “他们也太过分了,我怎么总是碰见这种人啊。”

  “以前也有过?”

  “是啊。”她把擤过鼻子的纸巾放进罩衫的口袋里。

  “回想一下你小时候。”

  “想什么?”

  “那时候,个子小小的,够不着门把手,也看不到矮墙的那一边有什么,你有过这样的经历吧?”

  “有过。”

  “我现在还是这样,身心两方面都是。”

  “很难过?”

  “有点儿。人生也过去四分之一了,还是被当做小孩子,拿半票上车的那种,太郁闷了。”

  “确实郁闷。”

  女人们都希望永远年轻,看来这“年轻”也得有个度,静流就明显超过了这个度。

  “所以嘛,”静流的语气突然严肃起来,“所以我想跟你商量一下,你看,能不能……”

  我知道她想说什么,也知道那很难开口,所以赶在她开口前就点头答应了:“没问题,住到什么时候都可以。”

  “真的?”她立刻眉开眼笑。

  “嗯,反正你对这儿也很熟了,从早到晚泡在暗房里也是经常的事,跟住这儿也没多大区别。”

  “太好了,”她手捂着胸口,“你要是不收留我,我就得流落街头了。”

  “你昨晚在哪儿睡的?”

  “找了一家商务旅馆,好不容易才住进去,费劲死了。”

  “又被当成半票了?”

  “是啊,拿半票的小孩子。”

  又过了一会儿,她说想给美雪打个电话,出门去了附近的便利店。昨天美雪把她的电话号码写在便签上给了我。

  其实我的房间里也有电话,不过因为欠费停机了。其实就算电话好用,我也不会给谁打电话,而给我打电话的又只有妈妈一个人,所以电话没什么必要存在。

  而且电话这物什本身就令我觉得讨厌,所以当这块黑疙瘩名存实亡之后,我终于得以回到以往平静的生活中了。不过有时我也会心血来潮,用小棍捅一捅它,验一下尸,看看它是不是死透了。

  三十分钟后,静流回来了,还买了一大堆各种各样的东西。

  “跟美雪通过电话了?”

  “嗯,都是我不好,害她跟着担心。”

  “你怎么跟她说的?”

  “感冒呀。”

  “感冒?”

  “是的。美雪开口就问我是不是感冒了,我就接着往下说呗。”

  静流把买回来的东西一件一件放到桌子上,说:“要不然还能怎么说,据实以告?”

  “也是。”

  “感冒是最好的借口了。”

  “也是。”

  桌子上堆满了成盒的肉、蔬菜,还有葡萄酒,热闹得很。

  “买这么多东西做什么?”

  “庆祝一下。”

  “庆祝什么?”

  “庆祝我们住到一起啊。”

  基于这个理由,静流决定一展她的厨艺。这又在我的意料之外,每次她来的时候,都带着她的多纳圈,从没见她吃过别的东西。而现在她居然说要自己做东西吃。

  “你会做饭?”

  “当然会了,在家的时候经常做。”

  她的刀功十分娴熟,上下翻飞,像是换了一个人。此时此刻的静流不再是那个笨拙的女孩,简直可以算是“模范主妇”的典范了。

  “继母来之前,家务事都是我做的。”她说,“我也只擅长做这个。”

  各种原料经过她的手,变成了一道道我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独特菜肴,名字也很新颖:“极光嫩煎小菠菜”,“斯堪的纳维亚森林炸肉卷”,与众不同的她做出来的菜也这么别出心裁。

  一切就绪,我们对坐在桌前,我拔开红酒的木塞。

  “你会喝酒吗?”我问。

  她嘻嘻笑着:“会喝,应该会。”

  “‘应该会’是什么意思?”

  “人家没喝过嘛,不过我觉得我的酒量应该还不错。”

  我不安起来。可她的热情这么高,好歹也得碰一下杯吧。

  “干杯。”她说。

  “干杯。”我附和。

  一声清脆的玻璃撞击声后,属于我们两个人的庆祝晚宴开始了。

  她像猫一样吐出粉红色的小舌头,舔了一下葡萄酒,一脸惊诧地看着我:“好喝!”

  “葡萄酒就是很好喝。”

  “我以前一直以为酒是很难喝的。”

  “白葡萄酒的口感尤其好,但是很容易喝多,悠着点儿。”

  “喝起来跟果汁差不多嘛。”

  “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我们放下酒杯,开始品尝当晚的大餐。

  我先来了一口“极光嫩煎小菠菜”。

  静流目不转睛地盯着我看,我静静地回味了片刻,狠狠地点了点头:“好吃极了。”

  静流把手伸到我的面前,作势抓了一把空气,又把手放回到胸口,小心翼翼地捂着。

  “这是做什么?”

  “你能这么说,我太高兴了,”她说,“我要把这句话收起来,藏在心里。”

  见她这么欢喜,我也高兴起来。连说好吃好吃。她做得确实很好吃。

  虽然名字奇特了点儿,但每道菜都是味道极为纯正的家常菜。

  “为什么要叫‘极光’呢?”我还是觉得奇怪。

  “没什么,随口起的名字。”她说,“也可以这么理解:‘极光’很漂亮是吧,我做的菜颜色也很漂亮啊。”

  有道理。

  接下来,换她来吃了。她用叉子叉起一块盐渍三文鱼,慢慢地往嘴里送去。

  看着她,我的心突然狂跳起来。

  我的眼神一定有些异常,因为她的脸一下子红了。

  “别看我,怪难为情的。”

  好吧,我答应着,眼睛却没挪地方。

  “喂,说你呢!”她说,“不许看我。”

  “可是我想看。”

  “为什么?”

  “为什么呢?”

  “人家不过想吃口三文鱼嘛。”

  “对啦!”“什么就对啦?”

  “三文鱼,”我说,“我就是想看看你第一次吃多纳圈以外的东西。”

  “真的想看?”

  “真的。”

  我从桌子上探身过去,靠近她:“来,接着吃。”

  她害羞得低下头,看着叉子上的三文鱼,看了一会儿,抬起头,迎着我的视线,慢慢把三文鱼放进嘴里。

  两个人的视线交织在一起,静流细细地咀嚼,咽了下去。我的胸口涌起一股无法名状的暖流。

  “太好了,”我说,“静流果然在慢慢长大啊。”

  “长大?”

  “是啊,因为你现在学会吃多纳圈以外的东西了。”

  “人家又不是第一次吃。”

  “可是在我面前是第一次。所以说你长大了啊。”

  “是吗?”

  “是的,就像婴儿断奶开始吃饭一样。”

  “我还能长吗?”

  “一定能。”

  “高兴死了!”

  “再见吧,婴儿斑!”

  我们两个人高声宣读着她的成长宣言,静流甚至兴奋地举起右臂,高呼:“热烈欢迎,D罩杯。”

  我们都只喝了半杯,但疯狂程度绝不亚于醉汉。

  饭后,我们到厨房洗碗。

  “不好,我头晕。”

  “我也是。”

  “你的酒量可够差的。”

  “好久没喝了。”

  “可能吧。”

  我帮她拿来一本电话簿,垫在洗碗池前。虽然厚度只有十厘米,应该也管点儿用。

  “这样会遭报应的。”

  “为什么?”

  “你想啊,我脚底下踩的可是好几万人的名字呢。”

  “没事。”

  “怎么没事?”

  “你轻得很,他们不会埋怨你的。”

  “你保证?”

  “我保证。”

  到了该睡觉的时候才发现,她睡在什么地方还是个问题。总不能和我挤在一张床上吧。

  “这里就可以。”她指着饭厅角落里的一个靠垫说。那是一个很大的靠垫,淡绿色的布面,里面塞满了树脂颗粒。

  “看!”她说着,蜷缩到靠垫的中央,那架势就像包裹在厚厚茧蛹中的蚕,“嗯,不错,我就睡这儿了。”

  “行吗?这么睡舒服吗?”

  “没问题,我在床上也这么蜷着睡。”

  “那好吧,我去给你拿毯子。”

  她把毯子一直裹到肩膀上,只露出头,看起来像颗破了壳的小蚕豆。

  “好了,这就是我的卧室了。”

  接下来,我们在各自的卧室里换上了睡衣。

  我放床的房间跟饭厅实际是相通的,中间的隔板早就被我拆了下来。所以,我们只能背对背地换睡衣。她的影子正映在我对面的玻璃窗上。我想调转开视线,但好奇心驱使我接着看下去。

  那天她穿了一件蓝灰色的罩衫,脱去罩衫,里面只穿着白色的纯棉吊带背心和短裤,看上去比平时更瘦小了。找不到一点儿女性的曲线,全部都是直线形的。

  我想,如果在她脖子后面缝个标签,标签内容应该这么写:多纳圈百分之百,尺寸SSS。

  她从包里拿出一件橄榄绿色的睡衣,从头上套了下去。看上去跟她刚刚脱下的那件罩衫没什么区别。

  我转过身,装做刚刚发觉的样子,对她说:“这就是你的睡衣?跟你平时穿的衣服差不多嘛。”

  她用手揪着睡衣,低下头看看:“是吗?”

  接着又抬起头来:“这可是Made in England呢,很贵的哟。”

  这有些意外。我不知道她对睡衣还这么讲究。

  “你平时穿的那些衣服不会也都是名牌吧?”

  静流摇了摇头。

  “那些都是我自己做的。我的体型跟别人不太一样,买来的衣服有的地方肥,有的地方紧。”

  “紧?不会吧,我觉得不会有什么衣服让你穿着紧的。”

  “当然有了。有专门为我们这种小个子女生做的超小号,可就那样穿着也不合适。”

  “听起来你买衣服好像还挺费劲的。”

  “谁说不是呢。”

  我躺到自己床上,冲饭厅里的静流说:“关灯喽。”

  “那个小灯不要关,好吗?”

  “哪个小灯?”“就是那个橘红色的小灯啊。”

  “啊,你说的那个是小夜灯,没问题。”

  “我怕黑。”

  呵呵,我笑着说:“还是个小孩子嘛。”

  她没有接话,周围的空气里颇有些愤怒的意味。

  我伸手拉下了荧光灯的灯绳。应她的要求,保留了那个小灯。房间里变成了日落前的晚霞颜色。

  “喂!”她开口了。

  “怎么了?”

  “喝剩的葡萄酒。”

  “葡萄酒怎么了?”

  “把葡萄酒放进隔壁的暗房,怎么样?”

  “为什么?”

  “这样就可以变得更好喝了呀。”

  “来不及了,已经接触到空气了。”

  “来不及了?”

  “应该是。”

  “怪可惜的。”

  过了一会儿,她又“喂”的一声。

  “怎么了?”

  “我睡不着。”

  “我也是,一定是葡萄酒闹的。”

  “噢,可能是吧……”

  “你那儿睡着还舒服吗?”

  “嗯,很舒服。”

  “那就好,冷不冷?”

  “不冷。”

  “嗯。晚安。”

  “晚安。”

  她还是没有睡着,饭厅里传来我什么也的声音,是她在靠垫上翻来翻去。接着,是吸鼻子的声音,接着,“唉”地一声叹气。

  “怎么了?”我问。

  她立刻回声:“我什么也没说啊。”

  “我听见你在叹气。”

  “哦,我在想事情。”

  “是吗?”

  “是的。”

  又是一声叹气,之后就没有了声音。

  又过了一阵子。

  “喂!”

  “怎么了?”“你不想问问我怎么了吗?”

  “我刚刚才问过啊?”

  “不是啦,”她有些急躁,“是我刚才叹气的时候。”

  “哦,对啊。叹气的时候怎么了?”

  “你是不是想问我为什么被赶出来?”

  “哦,如果你不想说,就不要勉强。”

  “不,还是说出来好一点儿。”

  “那你说吧。”

  “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静流说,“她在日记里说了我不少坏话,我一看就火了。”

  “你偷看她的日记?”

  “嗯,”她接着说,“我才不想看呢,我知道里面保准没说什么好话。”

  “你们关系很不好?”

  “很不好。”

  我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默默听着。

  她接着说:“我把那本日记翻开放到爸爸书房的桌子上,让他回来一眼就能看到。”

  “哦。”

  “我也不是好欺负的。”

  “看出来了。”

  “第二天一早,她就冲进我的房间,让我滚出去。”

  “哦。”

  “我猜,”她接着说,“那里边一定还写了别的不能让爸爸知道的东西。”

  “有可能。”

  “就是这么回事。”

  “你爸爸什么态度?”

  “过后我给他打了个电话,日记的事他一句都没提。他说,这也算是个机会,让我出去一个人住,锻炼锻炼,还说可以给我些钱。别的什么也没说。”

  “所以你现在就在我这里了?”

  “是这样。”

  “那你的换洗衣服怎么办?”

  “包里有一些,以后趁她不在家的时候,再偷偷溜回去拿呗。”

  “这样啊,”我说,“别多想了,我这里你愿住多久就住多久。不用着急去找什么房子了。”

  “那我就在这里住一辈子。”

  我不由得苦笑起来:“我还不知道能住到什么时候呢。”

  “也是……”说完,她打了一个小小的哈欠。

  “困了?”“有点儿。”

  “这回好好睡吧,晚安。”

  “晚安。”

  我再次躺下。饭厅里传来细微的声响,她在弄她的靠垫。没过一会儿,响起哧哧的鼻息声,她睡觉的声音也是这么独特。 真的就跟小孩子一样,躺下就能睡着。

  我稍微侧了侧脑袋,就能看见饭厅里熟睡的静流。她把毯子一直盖到鼻子上,蜷缩在靠垫的正中间,小小的一团,看着是那么无辜,脆弱得让人心痛。想到我竟是惟一可以收留她的人,更觉出她的可怜。

  那感觉就像多了一个家人,也像捡回一条流浪的小狗。但是不管怎样,我已经收留了她。在她称作天堂的树林里,我破例让她接近了我。那次是破例的开始,现在她就睡在离我这么近的地方,我不知道这是不是最后一次,抑或以后还会有更多次的破例。

  发展到这种情形,实在是始料未及的,但我没有感到丝毫的不快。不,应该说心里还有些窃喜。从来没有朋友在我这里留宿,我也从没在朋友家过夜。像现在这样,睡在自己的房间里还能听到另一个人熟睡的呼吸,感觉很新奇。静流那独特的“哧哧”呼吸声像节日里的笛声似的,让我的心里涌起阵阵欢喜。

  我想像着第二天和她一起生活的情景,那感觉就像郊游前夜的小孩子,兴奋、雀跃。胡思乱想一阵后,我也沉沉地睡了过去。

※    ※    ※    ※

  早上,她又跟我一起吃了煎鸡蛋和香肠。尽管已经是第二次,尽管没有喝酒,我还是激动得很。

  “感觉好奇怪。”

  “因为我吃了多纳圈以外的东西?”

  “是的。”

  “说起来,我最近还真是食欲大增,什么东西都想尝一尝。”

  “这是好事啊,健康最重要了。”

  “我一直就很健康,从来就没生过病。”

  “那也要多吃点儿。”

  “哦。”

  我们一起离开公寓,朝学校走去。从公寓到学校,走路也就十分钟的距离。

  “不会被人看见吧。”她有些担心。

  “这跟车站是反方向,同学们都不走这条路。”

  “那就好。”

  嘴上这么说,她还是不放心,快到学校的时候故意跟我拉开距离。其实仔细想一想,即使有人看见我们住在一起,倒霉的也该是我,可她居然比我还紧张。其实她完全可以把我们的“同居”公之于众,让我对美雪的单恋彻底泡汤。但她没有这么做,可能她根本连想都没想过。

※    ※    ※    ※

  学校里的日子还是按部就班地过着。

  大家都忙着准备找工作,我俩则忙着拍照片。

  胶卷也照了一大堆,好在我们住在一起,可以整夜整夜地待在暗房里冲洗,直到天亮。小小的洗浴室里挂满了冲洗完的胶卷,没办法,我们只能到附近的浴池去解决洗澡问题。

  每天都过得很快乐,充满了笑声,笑过以后再一起回忆那些可笑的片断,想着想着就会再笑一通。

  一天,该死的老毛病又来拜访我,这次是在后背和肩胛骨上。

  痒得我抓耳挠腮,没办法,只好叫她过来,帮我挠挠。因为自己实在够不着。

  她的小手很管用,不轻不重,很快把我从钻心的瘙痒中解救出来。

  “身边有个人的好处就是—”我说,“可以帮忙挠自己挠不到的地方。”

  “精神和肉体两方面都算?”

  “嗯。”

  至于我用以色列软膏的原因,她显然也有所察觉。记得她第一次来我房间时颇为好奇,但那以后她再也没有问过。

  睡前,通常我们躺在各自的床上,天南地北地聊天。

  “你是怎么想起来要拍照片的?”

  有一次,她突然这么问我。

  “因为我老爸,”我说,“十三岁那年的生日,老爸送给我一台相机,不过不是单反的,是那种给初学者用的傻瓜相机。”

  那时的我已经开始刻意跟周围的人保持距离,天天一个人在河边、杂树丛里游荡。或许爸爸也察觉到了这一点,于是给陷入这种状态的儿子找了一个伙伴。现在想来,如果当年老爸送的不是相机,而是一条小狗,我的人生可能会是另外一种样子吧,现在想去做兽医也不一定。

  “我高兴极了,云呀,交通标志呀,蜥蜴呀,人家丢掉的布娃娃呀,看见什么都想拍。”

  “跟你现在一样。”

  “什么一样?”

  “你从来不拍人。”

  “是啊,我不太擅长拍人像,只拍过你一个人。”

  “备感荣幸。”

  “真的这么想?”

  “真的,你的专用模特,而且是独一无二的专用模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