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见,虽然你不顾友情,提出对我不利的证词,还搞到要当庭对质的地步,一度让我陷入困境,但现在总算还我清白了,证明根本没有误诊这回事。”财前夸示着自己的胜利。
“财前,你用这种方法赢了官司,即使可以逃避法律的责任,但你扪心自问一下自己身为医生的良知和伦理,你不觉得丢脸吗?”里见怜悯地看着财前。
“那你说我该用什么方法赢?”财前的眼神精悍,一副豁出去的姿态。
“身为医生,你应该更加严以律己。有人说,医疗是人类的祈祷,必须抱着一颗像对神明一样敬畏的心,用与向神明祈祷一样虔诚的心尊重病人的生命,否则,就没有资格从事医疗工作。”
里见以平静而坚定的声音说道。房间里顿时一片静寂,鹈饲和财前都默不作声。终于,鹈饲开了口:“好了,官司的事就到此为止吧。财前,你来得刚好,里见要去山阴大学当教授了。”
一听到山阴大学的名字,连财前都忍不住一脸错愕。
“里见,恭喜!我打赢了官司,你又当上了教授,我们来握手庆祝彼此都可以重新开始吧!”
财前伸出浓毛大手,里见低头看着他的手,表示拒绝。
“财前,失礼了……”说完,便转身离去。
辞职信
今次因有感而发,辞去本校职务,同时,一并辞退将前往山阴大学医学部就任的职务。
昭和三十九年12月17日
里见修二
致鹈饲医学部长
写完后,里见放下毛笔,虽然不知自己将何去何从,但他已经下定决心要离开这座白色巨塔了。
在那次医疗纠纷官司后,柳原日日夜夜受到良心的谴责,在医局内也变得孤立,学位论文的研究也丝毫没有进展。
“柳原先生,你在家吗?”
管理员大声嚷着,反正又是来催收房租的,柳原并没有应声。
“有客人找你,一个叫关口先生的。”
“什么?关、关口……我不在,就说我还没回来。”柳原急忙回答。
“柳原先生,好久不见。”门从外面推开了,关口律师瘦削的身躯忽然现身。
“不好意思,这么晚突然登门造访。我猜想你可能刚回来,所以特地选了这个时间。”
柳原无法克制心中的惊讶:“你怎么知道我家的?医局方面应该不会把医生的住址告诉外人才对……”
“我是律师,在多方调查后,终于得知你搬到这幢公寓来了。”
“你找我有什么事?”他不想让关口进门,故意用硬梆梆的口吻问道。
“你知道佐佐木庸平的家属之后的情况吗?”
关口巨细无遗地叙说着佐佐木商店的惨况。柳原一直不正眼看他,脸部肌肉却不时地抽搐着。
“我今天来拜访你,是受佐佐木太太之托,因为她非常希望能够和你见上一面,你应该可以见她吧?”关口单刀直入地问。
“为什么她要和我见面?”柳原第一次正视关口。
“柳原先生,请你见她一下。而且,希望你至少在这次的上诉审时,务必说出真相。”关口朝他深深地鞠躬。
“什么至少在这次,我说的都是真相,请你不要随便乱说话。”柳原一口回绝道。
“我知道你很困惑。里见医生不顾失去浪速大学副教授的职位,站上原告的证人席,为了说出真相而不得不辞职。你知道里见医生的内心承受了多大的煎熬?但是,他并没有后悔,他说,医生的使命就是要拯救病人,他只是在协助查明病人死亡的原因,如果因此被赶出大学,也是无可奈何的事。”
狭小的房里顿时陷入沉默。
“柳原医生,你是第一外科的医局员,你会比里见医生承受更大的压力,一旦你说出真相,很可能被赶出大学,这一点我再清楚不过。正因为我了解,即使身为原告的律师,我至今都不曾来打扰你。这一年来,我用尽所有的方法,也拜访了许多教授,虽然我对医学一窍不通,却也从中学到了不少知识,不过至今我仍然找不到足以推翻第一审判决的医学证据。所以,惟一的方法,就是希望你可以鼓起勇气,说出真相。当然,既然我提出这种强人所难的要求,万一发生什么情况,我也会请里见医生和现任近畿劳灾医院院长的东教授大力协助安排你的去处。请你务必说出真相!”关口恳求着。
柳原的内心极度不平静,僵硬着身体,无法动弹:“你刚才就一直把真相、真相挂在嘴上。你到底要我说什么真相?”
“手术前财前教授没有发现癌细胞转移到肺部,虽然你对他的诊断表示质疑,提议要做断层摄影,但他最后还是没有做。只要你说实话就好。”
“谢谢你提醒,但我不记得有这回事。”柳原面无表情地回答说。
“即使我这么拜托你,你仍然打算包庇那个虽然医术高明,但为了追求名利而不惜欺骗大众的财前教授,眼睁睁地看着一位病人白白送命吗?”
“不惜欺骗大众的财前教授”这几个字深深刺痛了柳原,但他立刻又想到了自己的学位论文,也想起了故乡的父亲。
“不管你说什么,我的答案都和第一审时一样,请回吧!”
“是吗?那我今天就先告辞了。不过,请你考虑一下我的话。”关口仍不放弃最后一丝希望,说完便起身离开了。
法圆坂国民公寓是建了将近十年的老房子,早已失去了新建时的清洁感。里见抬头看着这幢熟悉的房子,每到像今天这样上午做了极其耗费精力的细胞诊检查,下午又要会诊住院病人的日子,他就会觉得周围缺乏绿意的房子看起来格外单调。
他沿着狭窄的楼梯上到四楼,推开右侧的门。
“你回来了。”妻子三知代穿着毛衣在门口迎接。
“关口先生他们还没到吗?”里见今天和关口律师、佐佐木良江约好在家见面。
“没有。”三知代略带不悦地回答,并从丈夫的手上接过公文包,站在他的身后为他脱下上衣。
“你是为了关口先生他们才特地这么早回来吗?”
“对。关口先生也很忙,怎么好意思让他久等。”
里见没有继续说下去。门铃响了,是关口律师和佐佐木良江。在提出上诉后,曾经来找过里见几次的关口立刻打招呼:“里见太太,抱歉常常来打扰,今天,佐佐木良江女士也一起来了。”
里见请关口和良江进了书房,书架上塞满了书,放不下的书就直接堆在榻榻米上,三个人一坐下来,就连走路的地方都没有了。三知代端了茶来,又一言不发地走了出去。
大学图书馆昏暗的书库内,柳原正在寻找学位论文必须的外国文献资料,突然传来一声书本掉落的声音。他抬眼望去,透过书堆之间的昏暗灯光看到病理学研究室的大河内教授。大河内教授弯下鹤一般瘦骨嶙峋的身体,准备拾起地上掉落的书本。柳原见状跑了过去,帮他把书捡了起来。
大河内透过老花眼镜看着柳原。
“你是第一外科的柳原吧?这么晚,还在查资料吗?”
“对,我在找学位论文的参考文献。”柳原僵直着身体回答道。
“学位论文吗?对了,那件官司上诉审的证人讯问是什么时候?”
柳原垂着眼睛,支支吾吾地说:“我忙着写学位论文,没有注意上诉审的事……”
“写学位论文固然重要,但做出不违背医生良心的证词更重要。如果一个医生对病人的死做出有违良心的证词,将在往后的人生留下极大的悔恨,很可能终身为此懊恼。我听里见说,你和财前教授不一样,是个年轻、真诚的医生。”
大河内说完便好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似的,开始翻阅柳原帮忙拾起的那本医学索引书。
柳原朝大河内鞠了一躬便转身离去。他借了那4本文献,离开了图书馆。外面仍然下着绵绵细雨,穿过中庭,走向医院医局时,柳原的肩膀都淋湿了。大河内教授方才的一番话深深地刺进他的心,前一刻,他还打算为了拿到学位,要努力忘记佐佐木庸平上诉审的事。如今,他的心感到一阵锐利的刺痛。
车子停在帝冢山的高级公寓前,财前随即以避人耳目的速度快步闪进电梯,上了五楼。他轻轻地敲了敲庆子的房门,门立刻打开了。庆子身穿一件大V领洋装迎接财前。
“你脸色好难看,发生什么事了?”凭着女子医科大学肄业生的敏感,庆子立刻发现财前的气色不佳。
他终于讲了出来。这是他第一次向外人提及,今天在为和佐佐木庸平神似的患者动手术时内心的起伏不安。
“当时,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恐惧感,好像手术台四周躺满了尸体,只有我一个人握着手术刀。我这辈子从没有这么害怕过……”
“那,手术顺利吗?”
“嗯。虽然很惊险,但最后还算顺利。”他大口呼出一口气。
“那根本就不用在意嘛。你这个人坏归坏,没想到也有胆小的时候。”
“我自己也搞不清楚。”
“对了,那个柳原医生知道今天手术的事吗?”
“不,那家伙很胆小。连我都吓成这样了,何况是他!我没告诉他。”
“那就好了。既然这次动的是和佐佐木庸平先生同样的贲门癌手术,只要手术成功了,或许还可以在上诉审时派上用场。这次可要做好术后处置,别又让他死了。”
庆子像母豹般睁大了眼睛,用一副比财前更沉着的冷淡语气说道。
“庆子,你这个女人可能比我更冷酷、更坚强。我都快受不了了……”财前说着,把威士忌一饮而尽。
大阪高等法院民事34号法庭内挤满了旁听者,面向正面的审判长席,左侧是上诉人律师席,右侧是被上诉人律师席。上诉人佐佐木良江和被上诉人财前五郎分别坐在旁听席的前方,两侧分别是双方的证人佐佐木信平和浪速大学第一外科副教授金井达夫。
佐佐木良江和财前四目相接时,立刻怒目相向。财前五郎知道旁听者和报社记者的视线都集中在自己身上,所以,气定神闲地坐着。但坐在他身后的岳丈又一和坐在斜后方两三排的庆子、更后排的里见和佐枝子,以及在第一审时从未露面的东教授,都让他觉得有点不太自在。
10点一到,正面的门打开了。
“起立!”
所有人都站起来迎接法官入庭。身穿法官服的审判长坐在正面中央的座位上,两位陪审法官也入座后,法庭内所有的人纷纷坐下。法庭内一片肃静。
审判长徐徐开口宣布:“现在开始对上诉人佐佐木良江等三人和被上诉人财前五郎之间的损害赔偿上诉案件进行审理。”
审判长宣布后,金井副教授走进法庭,站上证人席。
“由被上诉人的律师开始讯问。”
三位法官和旁听者的视线都集中在金井副教授的身上。
“以本案的病例,虽然在解剖结果中发现是癌性肋膜炎,但从临床的角度,你当时对病人的死因有没有产生什么质疑?”国平感受到法庭内的紧张气氛在急速升温,以更镇定的语气问道。
“老实说,我对病人突然死亡感到十分惊讶。”
“哦,突然死亡……一般来说,癌性肋膜炎的发展过程是怎么样的?”
“在初期的阶段通常没有症状,但不久就会出现咳嗽和血痰等症状,以及胸水积聚,并发癌性肋膜炎。像佐佐木先生那样,只积聚了490CC的胸水,就立刻发生肺虚脱、急速死亡的病例极为罕见。”
金井的证词比第一审时更加偏袒财前,旁听席上的东和里见不禁面色凝重起来。
“照这么看来,病人在心脏功能不全导致死亡之前,除了癌性肋膜炎以外,也可以认为是其他疾病吗?”
国平探出身子问道,审判长也仔细聆听着金井的回答。
“也可能是术后肺炎。病人在手术后一星期至10天左右,曾经有术后肺炎常见的发烧和呼吸困难现象,这和病人的急速死亡应该不无关系。”
财前将手术后第一周出现的发烧和呼吸困难症状诊断为术后肺炎,于是金井巧妙地将之和患者急速死亡相结合。
“我没有问题了。”
国平瞥了一眼一旁的河野律师,满意地坐了下来。
“现在由上诉人一方进行反对讯问。”
关口律师站了起来:“金井副教授,在已故的佐佐木庸平先生接受手术的两天前,财前教授总会诊时,你有没有参加?”
“是,我当时随行了。”
“随行……原来如此。听说教授总会诊时就像诸侯出巡的仪仗队一样,你也随行了。可不可以请你告诉我,在佐佐木庸平先生的病房里,各位随行医生的位置排列?”
“嗯,你突然这么问,我也……”
金井不经意地说出“随行”这两个字,立刻被关口抓到了语病,他显得有点慌张。
“不,只要知道你站在财前教授旁边就够了。当时,财前教授曾经接过主治医师柳原拿出来的X光片,对着窗口的光线看,你站在教授旁边时,看到的情况怎么样?”
“和财前教授的意见完全相同……”
“请你谈一下你自己的意见。”关口坚持要金井表达自己的意见。
金井沉默了片刻,说:“左肺下叶有一个像小指头般大的阴影,由于患者过去曾经罹患过肺结核,所以,理所当然认为是肺结核的疤痕。”
“你既然强调理所当然,就代表除了肺结核的疤痕以外,不可能是其他的问题。刚才,你说你的意见和财前教授的看法完全相同,也就是说,财前教授也认为除了肺结核的疤痕以外,没有其他的可能性。”
法庭内响起了一阵骚动,金井教授像掉进陷阱的猎物一样,显得局促不安。
“不,不是这样的。教授是说,虽然他认为是结核的疤痕,但也不排除是癌细胞的转移灶。”
“对谁说的?”
“对谁……对包括柳原在内的所有人。”
金井乱了方寸,态度和主讯问时截然不同。审判长一直盯着金井。
“金井副教授,你在财前教授出国后,曾经会诊过两次,看到病人的体力持续衰退,难道你没有想过,那个阴影可能是癌细胞的转移灶?”
“虽然并不是完全没有考虑过,但我在刚才已经说过了,在我会诊时并没有发现任何异常。而且,柳原医生也向我报告,在手术一周后,也曾经有过发烧三十八九度的情形,癌性肋膜炎虽然会有呼吸困难的症状,但不会有高烧的初发症状,所以,我判断为术后肺炎。”他否定了关口的追究。
“但你能够断定癌性肋膜炎没有发烧症状吗?在内科学的权威著作《内科学大系》中记载,胃癌也会引起相当程度的高烧。”
关口指着一本厚厚的书,继续追问。关口对医学知识掌握的丰富程度和充满自信的态度,和第一审时判若两人,坐在被上诉人席上的财前诧异地注视着关口。
金井张口结舌,吞吞吐吐地说道:“这我知道。但我不是癌症方面的医生,我没有资格发表超出我专业的意见。”
金井好不容易才让自己脱身。他刚才还一直强调是术后肺炎,但这一番说辞显然削弱了自己证词的说服力。
“我没有问题了。”
关口回到座位时,神态比国平更加自若。
今天是大河内教授出庭作证的日子,大阪高等法院民事34号法庭内挤满了来自医学界的旁听者。柳原助理、金井副教授、佃讲师和财前又一等与财前有关的人当然不会缺席,里见、东教授以及他的女儿佐枝子也坐在不引人注目的旁听席角落。
白发瘦削的大河内教授一站上证人席,法庭内便充塞着令人紧张不安的凝滞气氛,坐在被上诉人席的财前也面色凝重。而上诉人佐佐木良江、小叔信平则以期待的眼神抬头望着毅然地站在证人席上的大河内。
审判长便宣布:“现在由上诉人律师开始主讯问。”
关口律师站起来,向大河内行了一个礼。
“可不可以请您再说明一下,在解剖时所看到的左肺下叶和肋膜表面各转移灶的大小、形状,以及两者的位置关系?”
大河内从上衣口袋里掏出老花眼镜,看着解剖记录:“首先是左肺下叶,在靠近横膈膜的末梢位置,有一个小指头大的转移灶,周围还有三个米粒大的转移灶群,肋膜表面聚集了许多凹凸不平、大小不一的肿瘤。”
“每个癌细胞大概有多大?”关口提出了一个不同于以往的问题。
大河内说:“癌症的种类不同时,大小也不尽相同。通常较大的为50微米,较小的差不多有10微米左右,1微米相当于千分之一毫米,所以,就可以知道1个癌细胞有多小。但这么小的癌细胞一旦开始分裂增殖,1天就可以从10个变成20个,100个变成200个,就像搞非法传销的人一样无止境地持续增加,最终将吞噬人类的生命。”
“在本案的病例中,你认为癌细胞是怎样转移到肋膜,并开始增殖的?”
“肺野的转移灶向肋膜产生侵蚀,附着在肋膜上的癌细胞就开始增殖,逐渐变成巨大的聚集体。但所谓的聚集体也并不会很大,只有芝麻粒般大小,但随着时间的推延它会逐渐增大,最后变成肉眼也可以看到的肿瘤。”
“照您这么说,是不是可以从肿瘤的大小,来反推发生癌性肋膜炎的时间?”
关口更深入地问道。
大河内情不自禁地点了点头:“没错。外行人的着眼点真让人招架不住。转移发生的时间愈早,肿瘤也会愈大。所以,在某种程度上,的确可以从肿瘤的大小推断出发生癌性肋膜炎的时间。”
听到大河内这么回答,关口好像闻到猎物的味道般双眼发亮。
“是吗?原来可以推断!在本案中,癌性肋膜炎发生的时间点是重要的关键,在第一审中就从各种观点的立场讨论过这个问题。如果从肋膜表面的肿瘤大小来推断产生癌性肋膜炎的时间,大概会是在什么时候?”
由于出现意外的进展,旁听席上所有的人都屏气凝神,审判长也定睛注视着。
大河内的意见或许可以为上诉审的新论点提供理论根据。
在主讯问中获得成功的关口满意地涨红着脸回到座位上,财前律师团的河野和国平好像在商量着什么。
下午1点,开庭时间一到,审判长与两位陪审法官陆续就坐。审判长宣布开庭,河野身旁的国平立刻起身,提出申请:“我方要求传讯被上诉人证人,浪速大学讲师佃友博先生。”
审判长确认上诉人的律师关口并未提出异议之后,宣布:“现在开始进行被上诉人证人讯问。”
“你在佐佐木先生的病房会诊时,最令你印象深刻的是什么?”
“当时,财前教授只凭两张X光片便诊断出患者的早期贲门癌。我十分敬佩教授精湛的判读能力,同时更深刻地体认到,医生面对癌症时,所需肩负的重大责任与恐惧。因为,如果我是佐佐木先生的主治医师,我恐怕无法只凭两张X光片,立即诊断出贲门癌。不仅是我,即使是研究医院的消化器官专科医生,我想多半也无法一眼看穿吧。我从心底替这位患者感到庆幸。”
佃讲师的答辩口齿清晰,犹如法庭戏里的演员,台词倒背如流。
“了解。原来财前教授拥有如此高超的判读能力。那么,你是否记得财前教授当时看了患者的X光片之后,说过什么话?”
“我记得,教授一看到X光片就说左肺有一个阴影。其实大多数的医局员完全看不出这个阴影在哪儿,只是一味地伸长脖子想看清X光片,七嘴八舌地讨论着。这时教授说,患者有结核病史,所以这个阴影可能是结核的旧病灶,但也有可能是癌症转移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