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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 

  “好,立刻进行胰脏尾部的切除手术!”财前的声音直达天花板。他面向二楼观摩室的玻璃窗,用左手比了个手势。里见正守在那里,等着知道自己的诊断结果正不正确。

  瞬间,异常的紧张感弥漫整间手术室,单纯的开刀检查一下子变成了胰脏癌手术。因为事先料到可能是胰脏癌,所以连胰脏钳子都准备好了,能够马上变更手术,如果事先没准备的话,这时肯定是手忙脚乱。

  “这是罕见的胰脏癌手术!周围有大动脉和大静脉的干扰,非常困难,大家要特别慎重!”

  财前无比谨慎地拿起手术刀,穿过无数血管组成的“丛林”,将血管周围的组织剥离,迅速将血管两头夹住,移至胰脏的首部,交由第二助手用粗丝线绑在一起。

  “要正式切除了!”吆喝一声后,财前以纱布裹住左手的两根手指,用指头按住胰体部,操着无比锋利的手术刀,一口气将肿瘤切下。财前的额头渗出豆大的汗珠。

  财前娴熟快速地进行着手上的作业,腹壁的表膜缝合后,财前利落地将缝线剪断,此时他的额头已经浮上一层薄薄的汗水,其他4名助手更是汗如雨下。单纯的开刀检查临时变成手术,而且还是生平第一次碰到的胰脏癌手术,事出突然的紧张加上手术的高困难度,让身为助手的他们感到精疲力竭。

  “怎样?你们今天累坏了吧?不过,身为一名外科医生,如果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那可不行,知道了吗?”

  在阶梯教室进行的临床课程,浪速大学医学院三年级学生正穿着白袍,坐在各自的座位上。下午3点才开始的课,却因为授课者是财前副教授的关系,几乎所有学生10分钟前就坐定了。他们抽着烟,等着上课。

  上课的时间一到,两名助手立刻走入教室。课堂中的杂务,譬如开关幻灯机、调整屏幕的位置、擦黑板等,全由他们负责。学生们继续聊天,抽着烟。不一会儿,走廊传来脚步声,财前走了进来,谈话声戛然而止,大伙儿忙不迭地在桌下捻熄香烟,一齐起立迎接。财前什么教科书也没带,两手一径插在白袍口袋里,轻轻点了个头,跨上讲台,环顾着所有学生。

  “今天的临床课程讲的是食道癌。”他面向黑板,拿起粉笔简单地将食道癌患者的病历:既往病史、主诉、目前病况、检查记录等逐条写下,接着他向助手下达指令:“X光片!”

  财前的授课洋溢着自信和霸气,透过幻灯片观看这场完美手术的学生,不禁发出钦佩的叹息。幻灯片放映结束,帘幕拉开的同时,学生们充满敬意的视线全集中在财前身上。在那里,他们看到自己梦想中的未来,整间教室弥漫着奋发图强的激昂。

  “诸君,今天我所说的,绝对不是纸上谈兵,只要勤加练习外科的功夫,相信将来有一天你们也可以做到。外科就是这么个需要本领和创意的领域,希望你们也能以外科医生为志愿,抱持着这样的理念。”说完后,财前将白色粉笔“咚”

  的随手一扔,“今天就上到这里。”白袍的下摆轻轻一翻,他昂首阔步地走下讲台。

  学生们还沉醉在财前副教授的精彩课程里,心荡神驰地坐在椅子上。然而,财前一走下讲台,就好像已经把刚刚讲课的内容给忘了,他淡漠地走出教室,朝副教授室走去。

  进入副教授室后,财前总算可以喘一口气了。从早上就开始看诊,下午则是查病房,病房查完后又马上去上课,一整天忙得晕头转向、头昏眼花。他将白袍从身上扯下,坐到破旧的椅子上,忽然助手从斜对面的医局走来。

  “医生,刚刚医学部长室打电话过来,说要你上完课后,马上去部长室一趟。”

  “什么?要我去医学部长室……”第一时间,财前想到自己之所以会被叫到医学部长室,是因为从里见那儿转来的胰脏癌病人曝光了,鹈饲兴师问罪来了。

  医学部长室里,鹈饲医学部长正背对高及天花板的书柜,坐在办公桌前批阅文件。

  “我是财前,不好意思,我来迟了。”课堂上的自信和不可一世翻然改变,他毕恭毕敬地低下了头。

  “财前君,昨天你送到我家的那幅画是怎么一回事?”

  财前一时语塞:“啊,那幅画是我岳父财前又一要送给鹈饲医学部长的。我无意中跟岳

  父提起那天在画廊遇见您的事,说您好像很着迷地看着那幅画。他听到后,就要我赶快把画给您送去。“

  “喔,你的岳父财前又一不就是在堂岛开财前妇产科诊所的那位吗?他的大名我是听过,不过,我们并不相识,为什么他要送那么贵的画给我呢?”

  “事实上,岳父早就久仰鹈饲教授的大名,因为他本身是医师公会的干部,希望在公会的研讨会上,能够请到教授您来演讲,亲炙您的教导。也就是因为这样,他才想说先跟您打声招呼,以后开口会比较方便,如果冒犯到您……”财前诚惶诚恐地说道。

  “这么说来,你岳父送画给我是因为他身为医师公会的干部,想提升公会的学术水平,是以先跟我打声招呼,没有其他意思?”

  “啊,就是这样,并没有其他的意思。”

  “嗯,这一点我很清楚,你的工作能力本来就很强,剩下的就只是品德,品德的问题。哈哈哈!”他的笑声直达天花板,传回来就好像一阵哄笑。

  “那么,我先告辞了。”财前从椅子上站起,正打算将门推开——

  “财前君,那幅画我可能会收下,也有可能会退回去,总之,今天就先由我暂时保管啦。”笑容在鹈饲的脸上敛住。

  进入9月,新馆也即将落成,迁入新馆的准备工作让整个医学院上下忙碌不堪,里里外外弥漫着一股慌乱的气息。

  不但第一外科入口处挂的牌子要全部更新,放置诊疗器具和病历的置物柜也得重新整理。此外,10月中旬即将举办的泷村名誉教授的77寿宴也必须规划妥当,特别是负责统筹这一切的财前副教授更显得忙碌不堪。

  财前五郎从早上9点起便接连施行了两台手术,下午两点过后,才在副教授室匆匆吃完午餐。吃完饭后,他连忙把当天一早佃送过来的寿宴筹备草案摊在桌上,里面包含了募款宗旨书、发起人名册、会场布置、活动流程等所有资料。他把资料浏览一遍后,吃力地从座位上站起,往教授室走去。

  东教授正坐在桌前,不知在写些什么,一看到财前,他连忙问:“有什么急事吗?”

  “事实上,是有关泷村名誉教授77寿宴的事终于定案了,我想麻烦您帮忙看一下……”他将资料放到桌上。

  东从募款宗旨书开始,逐一过目,看完后说:“财前君,这场寿宴的主办单位是医学部吗?”他的脸色阴沉,声音却出奇地平静。

  “不是,这份宗旨书上也写了,主办单位当然是泷村名誉教授出身的研究室,第一外科……”

  “哦?主办的果然是我们研究室,这就怪了,为什么发起人名册上的总召集人不是我,而是鹈饲医学部长呢?”

  “关于这件事,我原本也想请教您的,只因这次替泷村名誉教授办七七寿宴的事,和学会无关,纯粹只是私人的聚会,而且我知道泷村医生很喜欢热闹,寿宴一定得办得风光才行。如此一来,关于募款的事,就必须到很多地方去请托,我知道您对这种事一向不耐烦,而碰巧鹈饲医学部长又好像很想承担此事,因此,我就干脆让鹈饲医学部长担任总召集人,做起事来也比较方便……”

  财前态度恭谨,话里却暗示:这种活,不是像您这种只会做学问的教授做得来的。

  “原来如此,真不愧是跟在我身边这么多年的副手,这么为我着想。不仅如此,这次你不只是为我想,连其他地方也都想到了吧?你在这总召集人上面花的心思,不管是对我还是对鹈饲医学部长,都非常地周到,真教我佩服哪!虽说鹈饲医学部长嘴里恐怕不会说些什么,但心里想必是非常高兴,说不定他还会把他们里见副教授叫来,跟他说要好好跟财前君学习呢!”东每句话听起来阴冷得让人不舒服。

  “还有,财前君,这两百个发起人的数字是怎么来的?”

  “这点,我也应该早点跟您商量的……”

  “这200人的名字一字排开,任谁看了都会知道他们就是出钱的大爷,这未免太露骨了吧?不够的款项再另外想办法,顶多只能加到100人,你赶快把它改过来!”东命令式地说道。

  “事实上,我想既然要拜托人家当发起人,应该愈早通知愈好,所以我已经让佃把200份委托书送出去了……”

  “你看,财前君,不管是总召集人的事,还是其他事,你嘴上说要找我商量,却都是已经做了才来找我!如果今天我坚持要做这总召集人的话,你打算怎么办?”

  东的话重重地往财前的胸口踏了下去。

  财前一时词穷了:“幸好只有发起人的委托书送出去而已,除了发起人以外,还有300封的邀请函要寄,到时再让鹈饲医学部长和您并列为总召集人……”

  他话还没讲完——

  “别再说了!你为什么总是这样自做主张、独断专行呢?连商量都不商量一声,就擅自决定由谁来挂名总召集人,等到我有意见了,才说什么让您也怎样之类的话!说老实话,你就是这点最让我不高兴,至今为止我都不知道提醒你几次了,要你改进,可是你改到哪里去了?你不是要在我退休之后接教授位子的人吗?可凭你这样的人品,就算我再怎么举荐你,别人也一定会出来说话的!所谓的教授,不是只会拿手术刀而已,见识和人品也都要顶尖才行。”东的话咄咄逼人,句句带刺。

  财前硬压下即将爆发的火气:“您对我的指正,我一直都铭记在心……”

  “你根本就没放在心上吧?”东马上把他的话驳回去。

  “随着我退休的日子愈来愈近,大家对谁要来接任教授的事也愈来愈好奇,这是人之常情,本来新来的人就比快走的人更引人注目。因此,你现在所处的位子就好像是台风眼一样,背地里搞小动作、出怪招,只会招来误会和反感,造成反效果,所以请你务必自重。话说回来,最近医局内的气氛好像很浮躁,该不会连我接班人选的事,都有无聊的流言传出吧?”

  财前觉得好像让人揪住小辫子般的狼狈,然而他依然不动声色:“您也有那样的感觉吗?我也察觉到气氛不对劲,喜欢兴风作浪的肯定不乏其人,确实有奇怪的谣言在传呢!”

  “奇怪的谣言?”

  “事实上,是有人在传,或许会有外校的教授进来。”

  “哦?外校的教授……”东的眼睛闪了一下,不过他马上恢复平静的表情,“是谁呢?说出这种口无遮拦、没凭没据的话……你该不会认为我是那种连通知都没通知一声,就把长年

  辅佐我的副手踢掉的人吧?“他以令人害怕的沉着语气问道。

  “听您这么说,我总算是比较放心了。说老实话,当我刚听到这个谣言的时候,还在想我绝对不能就此退缩呢!”

  “不能就此退缩,这意思是?”

  “做个一辈子等着升格的副教授。”

  “那么,万一临时出现了阻碍,让我想推举你也推举不成,你要怎么办?”

  “应该不会有这种事吧?不过,万一真到了那个地步,我会想办法让自己不用忍气吞声的。”

  这样的言语就好像冰冷的刀刃,双方正面交锋,你来我往,眼看就要痛下杀手。虽说这柄残酷的刀刃无形无声,却都已瞄准了对方的心脏。

  在京都召开的日本癌症学会总会进入了第二天的议程,来自全国各地的近千名会员将第一会场——国立洛北大学的大礼堂挤得水泄不通。

  讲台正面挂着大型屏幕,屏幕左侧是主席的位子,右侧则是演讲者的位子。

  研究发表者就演讲席,每人以7分钟为限,一边将幻灯片、图表打在正面的屏幕上,一边发表演说。演讲的题目遍及各个领域,从致癌理论、癌细胞研究,到癌症根治手术、抗癌药物、放射线治疗等临床方面的课题,都一一提出来发表。

  听讲席的最前排坐着癌症学会会长、副会长、理事等著名一级学者,在他们之后,则是各大学教授和副教授级的人物。

  东和东都大学的船尾教授并排坐在理事席里,东的眼光落在当天的日程表上。

  还剩7个题目,日程表上记载的研究发表就将全部结束,在这之后,船尾计划让金泽大学的菊川升以特别演讲的形式发表演说。这次癌症会议有绝大部分比例的议题与胃癌的根治手术有关。因此,表面上看来,菊川的演讲是从心脏外科的角度来评述心脏患者者接受胃癌根治手术的可能性,不过,船尾其实是想让来参加此次会议的浪速大学的教授们对菊川升产生好印象,为他竞选的第一外科下届教授埋下有力的伏笔,这才是他的最终目的。

  在主席的介绍下,菊川升来到演讲席的麦克风前。他一鞠躬,将没抹油的头发一拨,生硬地讲了起来。

  菊川说话的方式既不流畅也无抑扬顿挫,不过,却透着一股对学问执著的热情和诚恳态度。看到这样毫不矫饰、洋溢着学者气质的菊川,东对为了女儿佐枝子而选择丧妻的菊川一事,已经不再愧疚了。在东的心里,想要推举菊川成为教授的心意更加坚定。

  东怀着豁然开朗的心情,偷偷瞄向斜后方的座位,在那里坐着浪速大学的教授们,更后面的五六排则是挨坐在一起的副教授和讲师们,不过,里面并没有财前副教授的身影。

  在东的带领下,三人来到鸭川旁的“京美野”。

  “我越听就越是佩服菊川先生的雄心壮志,更让我觉得你无论如何都能胜任我的位子。”东放下国立大学教授的架子,低下头拜托着。

  菊川语带迟疑地说道:“感谢您的提议。不过,浪速大学和金泽不同,是具有优良传统的都会大学,而像东医生这样的老前辈竟然找我当接班人,对我来说,实在是……话说回来,在东教授的研究室里,不是有位在食道外科扬名的财前副教授了吗?既然已有这么优秀的人选,为什么还特地找上我呢?关于这一点,我怎么想都不明白。”他似乎觉得很讶异。

  “菊川君,东医生都这么说了,这可是别人求都求不来的机会,难道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吗?”船尾从旁催促着菊川。

  “不,我没有什么不放心的,只是像我这么消极、又什么都不懂的人,真的有办法领导像浪速大学第一外科那么大的家庭吗?关于这一点,我……”菊川升依然犹豫不决。

  “关于这一点,我事先也都考虑了,刚刚介绍给你认识的金井讲师,就是我最器重的手下。16年前我也是单枪匹马,忽地就从东都大学调到浪速大学,不过,此一时也彼一时也,路我已经帮你铺好了,所以你根本不需要担心!与其担心这微不足道的小事,倒不如多花点心思想想你来浪速大学后,要如何争取比现在更完善的研究设备、更充裕的研究经费,让自己拿出更优异的学术成绩才是。”

  东忙着化解菊川的疑虑。

  菊川好像终于下定决心了,他抬起头,深深点头致意:“一切就拜托东医生您了。”

  “哎呀,你这么说,倒让我高兴地想要跟你道谢了,我可是把劝你接受的事当做是自己的重大责任呃!”东露出欣喜的表情。

  “我也松了口气,因为对象是菊川君,所以我知道就算我跟他说这个职位有多棒,他也未必会接受,害我担心了好一阵子。这下,肩头的重担总算卸下了。”

  船尾的脸上释出欣慰之色,好像说定的是他自己的事。东没有错过船尾这表情,对船尾而言,将菊川送进浪速大学,代表着自己能够支配的权限扩大了;而对东而言,他之所以力挺菊川当教授,是为了退休后还能遥控第一外科。说难听一点,船尾和东两个都是为了自己的利益,才促成菊川的人事案。

  新大阪饭店的三楼宴会厅,为祝贺浪速大学名誉教授泷村恭辅77大寿的各界嘉宾,正陆续赶来。这里面当然不乏大阪邻近县市的国立大学校长和医学部长,而在知事、市长、工商协会代表的带领下,著名的财经界人士、大阪市的众、参议员们,也几乎都到齐了。

  3点一到,偌大的会场已经烟雾弥漫、酒气冲天,虽然都已经10月了,气温却高得让人快要流汗。确定300名左右的出席者大致到齐后,财前连忙跑去主桌,在东的前面摆好麦克风。如果寿星是像泷村名誉教授这样的大人物,负责司仪的就不会是副教授,而是寿星出身的研究室的现任教授,此乃医学界的惯例。

  东以一贯的严谨表情面对麦克风。

  “今日感谢大家百忙中抽空参加此一盛会,我谨代表主办单位,致上最诚挚的谢意!现在,为浪速大学名誉教授泷村恭辅医师庆祝77大寿的宴会正式开始,我们恭请来自各界的嘉宾为寿星献祝词,也请伟大的泷村医师为我们讲几句话。”

  泷村名誉教授满头白发下的泛红脸颊闪着光芒,他站到麦克风前,用力地清清喉咙后说道:今天,大家能在百忙之中抽空前来共襄盛举,我衷心感到感谢。

  有这么多人为我祝贺,相信我一定能活得更久。说句惹人讨厌的话,我甚至厚脸皮地希望88岁过‘米寿’的时候,还有人帮我办庆生会,大家可千万不要以为与泷村有关的聚会就此结束,从此把老头子忘了。相对地,我也会自求老当益壮,凡是医学界的事或是跟大家健康相关的事,只要能做的,我一定效犬马之劳,请大家不要客气,尽量利用我这把老骨头!“

  他简短洒脱地说完,会场再度涌起如雷的掌声,接下来,由代表医学院的鹈饲医学部长致辞。

  紧跟在鹈饲医学部长之后,大阪府医师公会会长、《每朝报》社社长、大阪府市议会的会长也都上台讲了话,接下来就是轻松的欢乐时光了。不过,财前并没有把工作都交给年轻研究生去做,他自己也离开座位,穿梭在各桌之间,巡视宴会的进行是否顺利。突然,靠窗那边的桌子传来“财前副教授!”的叫唤声。

  声音是从锅岛贯治和岩田重吉坐的那桌传来的。他马上朝那边走去,十四五名强权在握的开业医生摆出乡野武士的架势,全凑在一起。他们个个都是年满50岁的知名私人诊所或医院的院长,同时也是校友会的干部。

  “感谢大家百忙中还抽空过来,因为有诸位医生的幕后协助,让我们办起活动来也格外有面子。”财前无比慎重地打着招呼。

  已经有点醉意的锅岛捻着胡子:“正好,趁此机会,把你介绍给我们校友会的头头认识。岩田先生,你跟财前副教授的岳丈一向亲密无间,就由你来担任介绍人吧?”这话里的默契,只有他自己和岩田才知道。

  “也对,就顺便介绍一下。对我们这些开业医生来说,比起天高皇帝远的泷村大医生,真要抱佛脚的时候,还是求手术高明的食道外科权威财前副教授会比较有用吧?”

  说完后,岩田先将财前介绍给众人认识,然后再一一把各位院长介绍给财前。

  在宴会上,这种介绍可说是稀松平常,不过,很明显地,锅岛和岩田的目的是在推销财前,希望校友会的大佬们能扶他当上教授。这时,财前忽然看到鹈饲医学部长穿过乱成一片的酒席,大踏步地往这边走来。他连忙避开,只用眼睛追随着鹈饲。鹈饲朝岩田所在的桌子使了个眼色,来到外面的走廊。然后,岩田表现出似乎要上厕所的样子,匆忙地也往走廊走去。

  看着主桌上的东教授,财前五郎的眼睛微微泛起笑意。他的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强烈的渴望:不久的将来,他也要坐上那张主桌,和东一样露出不可一世的微笑,谈笑风生。为了达到这个目的,他将不择任何手段,在5个月后的教授选举中赢得胜利。

  泷村名誉教授的七七寿宴之后,他编了诸多借口,好不容易才从后续的聚会里溜出来,没想到岩田要讲的话,全是跟财前副教授有关。这种事又不是今天非讲不可,改天再讲不就好了?鹈饲心里老大不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