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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 

  搭上飞往大阪的班机,财前的思绪再也无法平静,整个人瘫在坐椅上。

  即使手术那么成功,却仍然发生这种不测,看起来问题应该不在术后的处置,而是术前检查。财前的眼前出现了手术前拍摄的那张肺部X光片,左肺上小指头般大的阴影立刻摇身变成一个可怕的灰白色圆影,向他逼近。果然,正像里见担心的那样,那可能并不是肺结核的旧病灶,而是转移到肺部的癌细胞的阴影——财前突然感到一股跌落万丈深渊的绝望。

  只靠两张X光片就找出了里见也没有发现的贲门癌龛影时内心的骄傲,以及手术时发现除了贲门部以外癌细胞并没有转移到其他腹部器官时的安心,使自己完全没有发现癌症已经转移到肺部。想到这里,财前不禁咬牙切齿。没想到医术高明的自己,竟然会疏忽掉癌细胞已然转移到肺部的情况,把手术后的呼吸困难当成是术后肺炎,完全没有采取针对癌性肋膜炎的处置。如此一来,自己至今苦心经营的声望和成就将一举崩溃,甚至可能被一脚踢下国立浪速大学教授的宝座!

  一旦失去了这些权位,就意味着财前五郎人生的毁灭。财前重重地摇着头,似乎想摆脱那股迎面袭来的后悔和不安。

  财前走出大阪伊丹机场,避人耳目地压低帽檐,快步走出入境大门。11点过后的机场大厅空空荡荡的,岳丈又一和妻子杏子低调地赶来接机。杏子一看到财前,立刻红了眼眶。

  “老公,大事不好了……”杏子才说到一半,喉咙就哽住了。财前一语不发地点了点头,心疼地搂住杏子的肩膀。

  “车子等在门口,快上车吧。”又一语带责备地说完,便率先走出了机场大门。

  又一和五郎坐上等在门口的车子,驶向鹈饲的家。

  。

  鹈饲气得满脸通红。

  “傍晚的时候,《每朝新闻》的记者要求见我,毫无预示地告诉我打官司的事,你能想像他要求我对此事发表意见时,我是抱着怎样的心情吗?校内所有人都知道在教授选举时,我大力推荐财前。所以,这件事很可能使反对派蠢蠢欲动,你有没有考虑到我的立场?”

  “我没想到会给您带来这样的麻烦,真不知道该怎么表达我的歉意,真的很对不起。”财前低着头。

  “麻烦?对不起?你难道以为嘴巴上这么一说就没事了吗?我推荐你当上教授,现在却搞得连我自己的立场都岌岌可危了。从今以后,我不会和你谈任何私人的问题,有事的话,可以通过学校的正常渠道申请和我面会,请你们赶快走吧!”

  “教授!不管您怎么骂我,我都不会回嘴,但请您再帮我一次!”

  财前抛弃了面子,抛弃了自尊,在鹈饲的面前跪了下来。

  鹈饲抱着双手站了良久,终于再度坐回原来的椅子上。

  “好吧,我姑且听你说一下事情的经过……”

  财前谨慎地娓娓道来。

  “病人家属控告我将癌性肋膜炎误诊为术后肺炎,才会导致病人死亡,但事实上根本不是这么一回事。在我出国前,病人还是术后肺炎,但在我出国后,可能因为某种原因,或是体质的关系导致病人死亡,在明天我找主治医师问清楚之前,还无法告诉您正确的结论,但万一有医疗疏忽的问题,那也是在我出国后发生的,是医学上的不可抗力造成的意外。”

  鹈饲的表情渐渐缓和下来。

  “如果事情真的像你所说的那样,那就是无可避免的意外。为了大学的名誉,我也会慎重考虑。既然媒体已经开始炒作,就只能靠打赢官司来主张我们的正当性。财前,你真的没问题吗?”他再三确认。

  “这件事不仅是我个人的问题,也攸关浪速大学的名誉,甚至和教授您的立场也密切相关。所以,我会全力以赴打好这场官司。”

  财前极力想要抓住眼前这根救命稻草。

  “好,那我就相信你的话。”

  “由衷地感谢您……”财前感激涕零。

  “我可不是为你,是为了我自己和浪速大学,本校的教授被人控告有医疗疏忽,是本校创校以来开天辟地头一遭,身为医学部长,我也必须打赢这场官司,避免浪速大学的权威受到影响。对了,你心里有没有理想的律师?”

  财前将昨晚几乎一宿没合眼而极度疲劳的身体倚在主管椅上,听着柳原的报告。

  报告完毕后,柳原僵硬地鞠了一躬。

  财前上下打量着柳原。

  “为什么会死成这样?就是因为这种死法,才会像今天早上那样被媒体报道。

  现在挨告的不是你,而是我!”

  柳原一脸惨白:“您在出国前指示要做术后肺炎的处置,所以我按您的要求使用氯霉素……”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你怎么还在这里绕圈子,那是我出国前的事,当他的情况发生变化时,主治医师就应该采取相应的处置,即使我曾经指示过,但如果使用氯霉素的效果不理想,就应该怀疑是不是有其他并发症,要有怀疑!”

  “是,所以……”

  “所以什么?”

  柳原想说自己曾经在财前教授出发前报告过氯霉素没有效果,希望他下达新的指示,但他被财前的威势吓倒了,立刻住了嘴。

  “即使教授不在,金井副教授不是代理教授的工作吗?不需要像呆瓜一样死守着我出发时的指示,为什么不找金井副教授商量一下?”

  “我曾找金井副教授商量过,金井副教授说虽然不太像术后肺炎,但既然教授在动手术后认为没有转移到肺部,可能就是术后肺炎,肺炎的症状千差万别,暂时按财前教授的指示再观察一下。”

  柳原鼻上的塑料框眼镜因汗水而滑落,他推了推眼镜,鼓足了勇气才说出这段话。

  “那金井副教授也有责任,但现在去厘清是谁的责任已经于事无补了。那为什么会要特地告诉病人家属不是术后肺炎,而是癌性肋膜炎造成死亡,这不是容易使他们产生误解吗?”

  “不,不是我们特地告诉他们的,是因为做了病理解剖,不管有没有隐瞒,他们都知道了。”

  “是谁负责解剖的?”

  “是病理学的大河内教授亲自执刀的。”

  “什么?大河内教授执刀……”

  财前顿时一片茫然。

  “你怎么老是做这种对我不利的事。不管是术后处置不懂得见机行事,还是解剖的问题,你根本没有尽到主治医师的责任!”财前咬着嘴唇,怒目切齿地说道。

  “教授,我曾极力安抚家属,但可能是因为病人突然死亡,家属对死因有所怀疑,进而对我们的处置产生质疑,刚好里见副教授出现,就劝他们做解剖。”

  “里见?为什么要让其他科的副教授说三道四的?你这个人到底有多笨啊……如果你事后处理得漂亮,现在我就不会成为被告了!”

  财前的体内涌出一股无法克制的震怒,几乎失去理性。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使自己平静下来。

  财前语气缓和了下来:“既然已经发生了,再说也没什么用,关键在今后。

  现在,

  不仅医局里,整个医院的视线都集中在你我身上,你的行为举止要格外自重,了解吗?“

  “柳原鞠了一躬,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出了教授室。

  柳原一离开,财前立刻叼了一支雪茄,吸了两三口,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之后迈着平静的步伐走出教授室。

  来到第一内科副教授室门口,财前没敲门就推门而入。伏案工作的里见惊讶地转过身来,一看到是财前,便出声招呼。

  “呀,你回来了。”他立刻起身迎接,拉了一张椅子给财前。

  “我回来了。昨晚刚回来,听我们科的柳原说,我不在的时候给你添了很多麻烦,多谢了。你打到慕尼黑和巴黎的电报都收到了,这是我带给你的礼物。”

  他把在德国买的万宝龙钢笔放在里见面前。

  里见立刻接过来道谢。

  “今天早上的《每朝新闻》怎么会突然登那种东西?”他关心地问道。

  “你问我为什么,我也是晴天霹雳,根本搞不清楚是怎么回事。我直截了当地问你,你打电报到巴黎,要我速回国时,是不是已经知道家属准备告我了?”

  “不,如果我知道的话,措辞会更坚定。我打电报给你,是因为死因并不是术后肺炎,而是癌性肋膜炎,医生应该负起责任,尽可能赶快回国,由你亲自安抚家属。现在回想起来,我的电报实在没把话说清楚。”

  “这么说,你真的不知道家属他们要告我。但我听柳原说,是你热心地劝说家属做解剖,到底是怎么回事?”

  “手术时,我们告诉家属是局部性的贲门癌,保证可以治愈,但手术后情况却不理想。而且,既然不是术后肺炎,而是癌性肋膜炎导致死亡,医生有责任告诉家属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变化。同时,医生也可以在解剖后,严肃地检讨、研究自己的诊断和处置是否正确。所以,我才会劝他们解剖。”里见的口气十分平静。

  “里见,你这种天真的想法却成为我沦为被告的开端,或许你是完全出于善意,但我也可以认为是你想要陷刚当上教授的我于不义。事实上,的确有人认为你看到我从国际外科学会回来,正要投入新的研究,所以,想故意陷害我。”财前语带揶揄地说。

  里见的表情顿时严肃起来。

  “何必说这些?你应该更谦虚、严肃地检讨一下那位病人死于癌性肋膜炎的问题,事实上,就是因为你没有为病人肺部的阴影做进一步检查,才会……”

  他话才说到一半,财前突然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你说话要小心点!我的处置到底有没有错,法官会裁定,你没资格对我说三道四的。况且,现在的问题已经不是要不要再拍一张X光片的问题,今后在这件事上,请你不要口无遮拦!”

  财前气冲冲地走出门外。

  财前独自坐在庆子房间的窗台旁,眺望着窗下潺潺的长堀河,想到明天法院就要开庭讯问证人,不禁思绪万千。和河野律师再三讨论后,已经完成了在医学上完美无缺的准备文件,整理好所有的书证。在申请证人方面,也安排了无懈可击的阵容,严阵以待。然而,财前心底仍然不时涌现一股百密一疏的不安情绪。

  财前无法摆脱自己将坐上被告席的那份沉重压迫感。然而,他表面上却得装出内心没有一丝动摇的镇定态度。

  庆子似乎可以看透财前的心思,从洋酒柜中拿出威士忌瓶和酒杯,调了加水威士忌放在桌上。

  “学校内的情况怎么样?”

  “第二外科今津教授那帮人,趁机煽动鹈饲反对派,带头要求我辞职,不过这被鹈饲医学部长挡了下来,说一切等判决结果下来再说。这一次,鹈饲医学部长不仅帮我找律师,其他方面也帮了很大的忙……”

  财前难得如此感慨万千。

  “那当然。他明年还想选校长,你是在鹈饲教授的支持下才当上了教授的,如果判决结果还没下来就让你辞职的话,等于是鹈饲派势力的败退。所以,鹈饲教授和你在一条船上,他是为了自己而袒护你,你大可不必对他心存感激。”庆子说得理直气壮,“明天第一次传唤证人时,你这里会有谁出庭?”

  “明天是由曾经照顾那位死去的病人的护士和金井副教授出庭。”

  “金井副教授吗?他以前是东教授的嫡系学生,你是为了安抚医局内东派的人,才升他当副教授的,让他出庭没关系吗?”庆子有些担心地问道。

  “没关系。在我出国时,金井是我的代理外科主任,这次的事,他也有一半的责任,他不可能做出对我不利的证词,”

  “你做事还真不含糊,不管是主治医师柳原、金井副教授,还是护士,都已经打好了预防针。还有呢?可能会做出最关键证词的里见教授和做病理解剖的大河内教授那里也已经安排好了吗?”

  “目前还在静观其变,他们比较棘手,如果行事不小心,反而会造成意想不到的反效果。”财前的语气忽然变得特别沉重。

  “这种时候,大河内教授那里可以暂时静观其变,但应该主动对里见副教授下一些工夫。他和别人不一样,对这次事情的来龙去脉都一清二楚,也知道是你误诊了病人。”

  “别胡说八道!”财前出其不意地吼了一声,连续喝了好几口威士忌。

  不知不觉中,天色渐暗,刚才还在眼前的长堀河河面被吸进一片漆黑中,沿岸的建筑物开始星星点点地亮起灯光。

  “找到一位有本事的律师,就可以高枕无忧了。不过,河野律师不愧是大阪律师协会的大人物,虽然律师费贵得惊人,倒是真的很能干。而且,河野法律事务所的年轻律师也动了起来,几乎调动了整个事务所为我奔波。”

  “你这个人常常报喜不报忧,我相信,甚至连必须据实以告的律师,你也没有告诉他关键的部分,只挑对自己有利的部分说。就连我,也不知道你到底有几分真话,你这个人,真是彻头彻尾的无情……”

  财前没有理会庆子的挖苦,若有所思地凝视着前方。

  大阪地方法院民事六号法庭内挤满了旁听者。旁听席上,除了佐佐木商店的员工和一般旁听者之外,浪速大学医学部的相关人员和医师公会的干部班底特别引人注目。在媒体方面,除了司法记者以外,还可以看到医药记者,可见这场官司在社会上已经受到极大的关注。

  面对审判长席的左侧是原告代理人席,右侧是被告代理人席,在旁听席前方的原、被告席位上,原告佐佐木良江和被告财前五郎分坐左、右两侧,他们的两侧分别坐着原告的证人佐佐木信平和被告的证人第一外科副教授金井达夫、护士石川千代子。

  佐佐木良江惶恐不安地看着地上,而财前五郎则很清楚旁听者和新闻记者的视线都集中在自己身上,故意昂首挺胸地坐着,

  “起立!”

  随着法警的口令,全体起立迎接法官。穿着法官制服的审判长首先坐在正中央的座位上,接着,两位陪审法官分别坐在左右两侧的座位上后,所有人也都坐了下来,法庭内鸦雀无声。

  花白头发、眼神锐利的审判长环顾法庭后,宣布:“现在开庭进行证人讯问,原告、被告双方的证人有没有到庭?”

  佐佐木信平、金井达夫副教授、护士石川千代子三人分别报出了各自的身份。

  “你们将作为证人接受讯问,在宣读宣誓书后,分别要签名、盖章。在宣誓后,如果作出虚伪的证词,就构成伪证罪,将受到处罚,所以,请你们要说实话,了解了吗?”

  审判长交代后,佐佐木信平代表三个人宣读了宣誓书。

  原告律师开始对原告证人进行讯问。

  “财前被告的诊察结果是怎么样的?”

  “根据透视和照X光的结果,他认为是极初期的贲门癌,如果不及时根治,情况会持续恶化,所以叫我大哥赶快动手术。我哥哥于是立刻住进医院,接受了手术,但在手术后第22天就死了。”

  “在手术时执刀的财前被告在手术后立刻去国外旅行了吗?”

  “对,在我大哥手术后第9天就出国了。”

  “放下手术后病情不稳定的病人就出国的行为,的确让人觉得不负责任,但之后交给谁来负责了?”

  “一位叫柳原医生的年轻助理。”

  “所以,你是不是认为出国前财前被告的看诊态度缺乏诚意?”

  被告律师——被告诉讼代理人——河野立刻提出了抗议:“审判长!原告律师刚才的讯问属于诱导询问,请予以驳回。而且,在法庭上也不应该有指责被告的言论!请审判长加以提醒。”

  审判长立刻警告关口律师:“原告律师刚才的发言的确属于诱导讯问,请收回。”

  “好,我更正。你认为财前医生在出国前的态度怎么样?”

  “他从手术前就显得很匆忙,陪在病人身旁的家属也可以感受到。手术后也不闻不问,一次都没有来看过我大哥。当我大哥呼吸困难的症状发作时,即使我们要求他来诊察,他也以抽不出时间为由,从没有来探视过。”

  “你们知道佐佐木庸平在手术后会死吗?”

  “不,财前教授说,这是早期发现的癌,只要动手术就没有问题,给我们吃了定心丸。而且,还说手术十分成功,我们根本没料到他会死。虽然他对我们保证,但没想到我大哥还是死了。这个医生的行为造成了这么大的不幸和损失,我们一定要追究他的责任,并让他接受法律的制裁,这不仅是为了我们自己,更是为了社会上遭受医生误诊而忍气吞声的众多病人和家属伸张正义!”

  信平的声音因为愤怒而发抖。

  “我讯问完了。”

  关口律师结束了讯问,审判长看着被告律师。

  “被告律师,你有没有什么要问的?”

  “是的,我要进行反对讯问。”

  被告律师河野似乎早已等候多时,他满面红光地站了起来。

  “你刚才的证词中,很详细地描述了财前教授的看诊态度,那都是你的所见所闻吗?”

  “不,是我大嫂告诉我的……”信平支支吾吾地回答道。

  “所以说,大部分都是听说的,对吗?”

  ……

  河野律师的提问达到了反对讯问的效果,便说:“我的讯问结束了。”

  “本庭没有问题要讯问证人佐佐木,请下一位证人出庭。”审判长命令法警道。

  金井副教授一副高高瘦瘦的身材,穿着朴素的深蓝色西装站在证人席上。

  “你最后一次为病人诊治是什么时候?请描述一下当时的情况。”

  “6月20日下午6点左右,我接到主治医师柳原的报告,说病人的病情发生急剧变化,我立刻赶了过去。当时,柳原医生在做肋膜穿刺、抽取胸水的处置。

  但如果多次排液,会使体内的总蛋白量降低,容易引起极度衰弱,加速死亡。所以,第二次穿刺只抽了5CC,之后我又指示柳原医生注射强心针,并要求护士搭起氧气罩,用氧气瓶补充氧气。”

  “请你谈一下从病情急剧变化到死亡过程的情况。”

  “在搭好氧气罩时,病人1分钟的呼吸次数为7~8次,于是又增加了氧气浓度,但他的呼吸次数仍然很少。30分钟后,呼吸变弱,病人不时因为痛苦而扭曲身体,所以,我指示柳原医生注射第二支强心针。但病人的呼吸继而变得断断续续,15分钟后,出现了青紫症状,不久就过世了。”

  “请你谈一下财前教授在出国前的情况。”

  “通常在出国前,教授都需要张罗出国的准备工作,以及安排出国期间的诊疗、医局内的事务交接等,会忙得不可开交。所以,大部分人会在出发前5天就向校方请假,但财前教授只在出发前请假了一天。除了针对出国期间第一外科整体的诊疗作出指示,还详细指示了教授执刀病人的术后处置工作,他忙碌的情形远远超乎一般人的想像。”

  “那么,财前教授无法按家属的要求为佐佐木庸平先生看诊,也是因为实在分身乏术吗?”

  “对。不仅是佐佐木庸平先生,他根本没有时间直接、充分地为任何一位病人看诊。在这种情况下,当然必须对各主治医师下达指示,由主治医师去负责。”

  河野律师点了点头:“我没有问题了。”

  当他回到座位时,由关口律师进行反对讯问。

  “胸腔外科属于您的专业科目,在诊察过病人两次,又看到排液的胸水后,却无法判断到底是癌性的胸水还是结核性的胸水,这不是有点奇怪吗?”

  关口律师的讯问十分尖锐,金井副教授咬着嘴唇,一言不发。

  “在病人病危之前,柳原医师是否曾经和你商量过,或是请求你的指示?”

  “我刚才已经说过了,我在第二次诊察时,病人的病情还不是十分严重,而且,财前教授在出发前已经指示过柳原医生,所以,我并没有做什么新的指示。”

  “你会不会认为柳原医生是按照财前被告在出发前的指示,才使佐佐木庸平先生过世的,也就是说,是财前被告的指示有某种程度的失误?”关口律师穷追猛打。

  “我无法回答这种问题……”

  金井的额头上渗着汗珠,被告律师河野忍无可忍地站了起来:“审判长!原告律师刚才的讯问明显地充满恶意。”

  审判长同意了他的抗议。

  “好,那我换一个问题。你认为病人的病情为什么会突然恶化,最终导致死亡?”

  “我并不是从一开始就看顾这位病人,他也不是我动的手术,这个问题我无法回答。”

  “那我最后再问你一个问题,像佐佐木庸平先生那样,癌细胞转移到肺部时,是否不应该动手术?”

  “这要视肺部转移灶的大小、部位而定,无法一概而论。但教授亲自在手术前做了检查,判断动手术比较好,我相信有他的理由。财前教授是食道、贲门癌的权威,我相信他的判断。”

  关口律师说:“好,谢谢你,这样就可以了。”

  当关口律师恭敬地结束讯问回到座位上时,审判长对金井副教授说:“本庭有几个问题要讯问金井证人。你刚才说,你的专业科目是胸腔外科,并不是癌症,所以,无法明确阐述直接造成病人死亡的原因,真的是这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