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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五 

  “一开始他也说只是一般的胃炎,不过我请他做X光透视后,才发现是贲门癌。”

  关口加强语气问道:“您记得当时财前教授的语气或是态度吗?”

  “我记得。我向他询问诊断结果,他一见到我就说:”这是拇指大小的贲门癌,是第一次发现这么小的早期贲门癌!‘他的态度就和其他医生发现首例病例时一样,相当兴奋。当然,我也相当佩服财前教授的X光片解读功力,他只靠两张X光片,就找出这么小的贲门癌。“

  “当时,财前教授还说过什么话?”

  “我想想看。到现在我还记得很清楚,他说,要解读贲门癌这种微妙的病变已经不是科学,而是一种艺术。”

  “这么说来,财前教授不只是兴奋,而且因为仅靠两张X光片就找出最小的贲门癌,并深深陶醉其中。我们是不是可以推测,财前教授当时的陶醉一直延续到后来,从而导致严重误导了往后的诊断。就一个医生的心理而言,这是不是常有的现象呢?”关口想揪出财前误诊的根本性原因。

  “这是有可能的。为了提醒医生注意这一点,我们不论何时何地都会一而再再而三地要求医生做好检查。”

  “了解。所以我们才会请东京K大学的正木副教授鉴定,这也就是第一个症结点——手术前是否曾进行检查。您在第一审说过,曾两次建议财前教授做断层摄影,但财前教授彻底否定了转移灶的可能性,不愿意接受您的建议。您到现在还是维持同样的证词吗?”关口回顾了第一审的开庭记录。

  “是的,我不改我的证词。”

  “那么,当时柳原医生是不是也曾怀疑肺部转移?”

  “是的。柳原医生告诉过我,他在教授总会诊时曾建议做断层摄影,但遭到驳斥,我想当时他不认为那只是单纯的结核病灶。我刚好在中央检查室碰到柳原医生,于是我问他,佐佐木先生的胃部病理检查报告是不是出来了?他说,早就做完了,组织诊断的结果也表示那只是局限在黏膜内的早期癌。我再更进一步询问,到底做了什么样的检查?他竟然说,只做了一片代表性切片的检查。我非常惊讶,于是建议他,既然手术前没有做断层摄影,现在更应该详细检查整体病灶才对。柳原医生说,那个胃以后要作为财前教授的研究与临床课的教材标本,因此教授命令要浸在福尔马林里,好好保管,未经教授同意,不准擅自使用。”

  关口听到这里,掩不住愤怒的情绪:“这个胃标本里包含着攸关患者性命的线索,怎么可以为了自己的研究而占为己有呢?太藐视人命了!”

  “审判长,该发言严重毁谤被告,我方要求收回!”河野和国平异口同声地表示抗议,审判长接受了他们的要求。

  “我换个问题。手术后一个星期,患者出现呼吸困难的症状,我想请问当时医生是否进行过妥善的处理?当时里见证人您要求财前被上诉人拍摄胸部X光,这又是为什么?”

  “患者因呼吸困难而相当痛苦,当时是我亲自替他看诊,也听主治医师柳原说明病情的经过,因此对财前教授的诊断产生了怀疑。财前教授认为那是手术后引起的肺炎,但是肺炎通常发生在手术后第二三天,当时已经使用了氯霉素,氯霉素对肺炎具有绝对的效果,然而经过了一个星期却未见成效。因此,我怀疑可能是癌性肋膜炎。肋膜炎会导致肺部积水,只要照X光就可立刻得知。”

  “了解。记得东京K大学的正木鉴定人认为,手术前的X光已经显示疑似有三四十CC的积水,如果超过50CC就可以大致判断病况。因此,如果在手术后立刻进行X光检查,便可以确定病因。但是财前教授仍旧坚持己见,拒绝了您的建议,是吗?”

  “没错。”

  “当时若能进行X光检查,确定诊断为癌性肋膜炎,应该做何处置呢?”

  “应当立即进行化疗,防止癌细胞的扩散。除此之外,我想没有其他办法吧。”

  “也就是说,患者在手术后发生呼吸困难时,若能立即拍摄X光,就能发现癌性肋膜炎,也能进行化疗,抑制癌细胞的扩散。但是财前教授依然未尽职责,因而将癌性肋膜炎误诊为术后肺炎,导致患者提前死亡,是吗?”

  “我认为是如此。”

  “我的讯问到此为止。”

  财前身为医生却怠慢了应尽的检查职责,关口通过里见的证词,一一指出财前的过失。等关口一回座,对方律师早已蓄势待发,立刻发言:“被上诉人律师开始进行反对讯问。”

  局势逐渐不利于财前,为了一举挽回颓势,这次由河野律师开口。

  “方才里见证人认为从手术前到手术后,财前教授都未进行几项应做的检查,因而质疑他的怠慢,那么我想请问,里见证人为什么不亲自执行其中的任何一项检查呢?”

  河野劈头就指责里见。

  “若医生要重新诊断时,必须获得对方的认可。当时财前教授拒绝我的建议,我也无可奈何。”

  “但是,假设你果真在手术前就发现了转移,而手术后也耿耿于怀,那么为什么一遭到财前教授的否定就立刻打退堂鼓呢?那就好像A电车载满了乘客,而坐在B电车上的人,在远处就发现A电车的铁轨上有异物,好心提醒A电车司机;然而A电车司机却说毫无异状,因此B电车的人就眼睁睁地看着A电车翻覆。

  你的行为不就是如此吗?”

  里见严辞回答:“请不要举一些莫名其妙的比喻,请有话直说,我不喜欢拐弯抹角。”

  “当时您的确怀疑肺部转移,也向财前教授提出各项检查的必要性,然而您每一次都接受了财前教授的说法,这是因为您认同他的诊断的可信度,也因此不敢亲自执行。这表示,您当时并没有强烈认同检查的必要性,现在结果出来了你才来放马后炮的,不是吗?”河野一步步进逼。

  “不是的。我并不是因为财前教授拒绝我的建议,所以妥协或是服从。然而就如您刚才所说的,即便遭到他的拒绝我也应该坚持到底。我认为这件事,我必须负起一半责任。”

  里见坦率认错,反倒让河野不知所措,他对里见的攻击也就此打住。

  “审判长,我的反对讯问到此为止。本人打算在讯问我方证人柳原时,再明确论述我方的反驳意见。”

  河野说完,换柳原上了证人席。柳原的脸色苍白、全身僵硬,河野为了缓和他的情绪,慢条斯理地说:“柳原证人,你是佐佐木庸平先生的主治医师,对吧?”

  “是的。”

  “患者在贲门癌手术之前进行胸部X光检查,发现左肺下叶有阴影,你当时是不是曾向财前教授建议进一步做断层摄影?”

  “不,没有那回事。当时财前教授说,这个阴影应该是肺结核的旧病灶,但也不能排除转移灶的可能性。因此,反倒是教授提醒我要注意手术开腹时的状况。”

  柳原听从财前的指示,说出事前已经套好的证词。

  “那么患者在手术后1个星期,开始出现呼吸困难的迹象,当时你做了什么样的处置?虽然你已经在第一审时说过了,不过麻烦再重复一次。”

  “在患者发作之前,恢复的状况都非常顺利。因此当护士报告病况时,我相当惊讶,立刻冲到病房。当时佐佐木先生的痰噎在喉咙里,看起来相当痛苦,我立即请教财前教授,是否要注射肾上腺素和镇咳剂?教授说,手术已经过了1个星期,如果是术后肺炎,也未免发生得太晚了。话虽如此,假设当时的胸部阴影是转移灶,但那么小的阴影不可能在短时间急速增长,造成癌性肋膜炎。就患者高烧的情况看来,只能判断这是术后肺炎。因此他指示注射氯霉素。”

  “注射结果有效吗?”

  “注射12个小时后,次日早晨患者转为轻度发烧,咳嗽的症状也改善了。

  但是中午左右又开始发高烧,痰也积在喉咙里,我再度跑去向教授请教。教授说我注射氯霉素的方式不对,应该需要更大量的刺激,因此原本每6小时注射500毫克,改为每4个小时注射1次。”

  “那么请问,当时您是否向财前教授建议做胸部X光检查?”

  “不,我相信那是术后肺炎,因此并没有做这样的建议……”柳原再度做了伪证。

  “了解。另外再请问,财前教授在出国前,是否针对胸部转移灶提过什么意见?”

  “有的。他说,目前患者的症状确实是术后肺炎,不过就算胃部的病理检查否定转移的可能,但毕竟标本只是病灶的一小部分,总之癌症手术时常发生出乎意料的事情,因此需要多加留意患者的状况。”

  柳原仍旧依照财前的指示,说出已准备好的台词,然而却心虚得不敢抬头。

  “财前教授如此细心,一再提醒主治医师。但讽刺的是,就如教授出国前所说的,癌症在出乎意料的情况下急速增长,最后回天乏术,导致患者死亡。以上,我方的讯问到此为止。”

  河野以他惯用的手法做了总结。

  河野一回座,柳原这才松了一口气,眨了眨眼。接下来只要照财前的指示,应付关口的反对讯问,就能解脱了。

  关口取得审判长的允许后,立刻展开讯问。

  “?我请问你,你认识第一外科的前护理长龟山君子小姐吗?”

  “是,认识……”

  关口突然提及龟山君子,柳原来不及反应,答得结结巴巴。

  “龟山小姐的证词说,柳原医生在手术前曾建议财前教授进行断层摄影,你承认有这件事吗?”

  “不,我不承认。”

  “刚才里见证人也说过同样的话,你还是不承认吗?”关口以严厉的口吻逼问柳原。

  “我不记得有这种事,所以无法承认。”

  “是吗……龟山小姐为了死者的家属出庭应讯,导致她无辜的丈夫也受到公司打压,但她得到了丈夫的谅解,尽管有孕在身,还是鼓起勇气,毅然决然地站上证人席。里见医生也不惜牺牲自己的工作,从第一审到现在,坚持说出事情的真相。所以,也请你拿出医生的良心吧。”

  “但是我……”

  “佐佐木先生的店已经倒闭了,他的家属现在进了共同贩卖所,勉强靠微薄的收入过活。请你想想,只要你承认事实,他们会有多么欣慰。请依照证人宣誓,把真实呈现在大家眼前。”

  关口的这番话已然脱离了律师的身份,而是在以为人之道劝说柳原。柳原嘴唇抽搐,低头不语。

  “柳原医生,求求您!请您说出真相吧!”

  良江哽咽地说,突然冲向柳原。法警急忙跑上前,试图拉良江回座,但良江甩开他们的手喊道:“柳原医师,请您说出真相,只要说出真相就行了!如果您不说出真相,我家那口子死不瞑目,我们家人也不甘心呀,太残忍了!”

  声嘶力竭的哀号声传遍整个法庭。柳原的身体微微颤抖起来,额头上冒出了冷汗。

  “柳原先生,请你拿出勇气,说出真相。除了在这间法庭以外,没有其他地方能展现你的良心了。”

  关口也试图动摇柳原的意志。柳原的表情扭曲,身体前倾,坚固的心理防线似乎即将瓦解。

  “不,我不承认。”柳原用尽全身的力气说道。

  “是吗……家属们两年来遭受那么多的痛苦,而你身为医生却……你实在是……”

  关口紧握拳头、声音颤抖,但又立刻重整思绪说:“刚才你说,财前教授在出国前提醒你要多留意患者的状况。那么请问,手术后一个星期,也就是佐佐木庸平先生出现呼吸困难,到财前教授出国之前的这段期间,他是否说过需要做胸部的X光检查,或是命令过您这么做呢?”

  “……”这个问题让柳原哑口无言。

  “怎么样呢?柳原证人……”

  关口以强烈且犀利的口吻要求回答。柳原咬紧牙关,死不应答。过了几秒钟、几分钟,凝重的沉默笼罩了整个法庭。

  “柳原证人,请你拿出勇气,提供证词!”

  关口一再逼问,但柳原却丝毫不为所动,不予响应。

  学术会议选举的开票结果不断传送进来,财前教授领先许多。教授室中,原本只有医局长以上的人才得以进入,现在却挤进了佃讲师与担任辅选专员的众位医局员,佃讲师正坐在电话前,一边听着得票数,一边填入表中。

  财前目前获得6309票,神纳则是5789票,扑朔迷离的选情中,财前暂时领先。财前坐在主管椅上,神态自若地抽着雪茄,但由于对手是神纳,如果无法拉开票数差距,他也难以乐观面对。

  电话铃声响起。

  “财前7312票,神纳6036票……”

  佃一边动笔写在备忘录上,一边复诵,聚集在四周的医局辅选人员一阵骚动。

  由于东京选举管理会只通知最终开票结果,因此安西医局长昨天衔命前往东京,以便从选举管理会获取最新开票消息,随时以电话通知。

  “教授,开票结果逐渐明朗化,再得700票,就笃定当选了!”

  “是吗?那么,我们即将获胜了!”

  财前捻熄雪茄,不由得展露出兴奋的表情。下午的教授总会诊由金井副教授代理,连佃讲师与10名辅选专员也都请同事或年轻医局员代班,十几个人统统挤在教授室里等待开票结果。虽然财前占尽优势,但是在尚未接获确定当选的通知之前,仍然无法宣布选战结束。刚才财前还将焦躁不安的情绪,全发泄在佃等人的身上。

  电话铃声再度响起,佃拿起话筒。

  “财前8019票,神纳7310票。确定当选……这是千真万确的?”

  佃扯着嗓子高喊当选的消息之后,10位医局员一听,立刻兴奋地高声喊起来:“财前教授,当选,万岁!”

  “教授,恭喜,恭喜!”

  宣布开庭后,佐佐木良江站到证人席前。关口律师向良江般问道:“请问佐佐木庸平先生过世多久了?”

  “我在第一审时也曾问及手术前财前教授总会诊的情形,能否请你再次正确地回想当时的情形呢?”

  “好的。教授总会诊仿佛古代诸侯出巡般,身后跟着多名医生,他看着先夫的X光片时,主治医师柳原建议做断层摄影,他听完后立刻怒气冲冲说:”不需要拍摄那种东西!‘“

  “柳原医生的建议遭财前教授驳回,没错吧?”

  “是的,绝对没错。”良江一字一句加重语气,清楚回答。

  “那么,院方什么时候要求你签署手术同意书呢?”

  “入院的当天晚上,主治医师柳原拿手术同意书给我。”

  “当时,他告知要进行哪种手术?”

  “他说要执行贲门癌手术,摘除全部的胃。”

  “手术之前,他曾提及肺部转移灶吗?”

  “没有,没有任何通知。他只说这是早期贲门癌,保证可以痊愈。”

  “那么,手术后,院方是否告知可能转移到肺部,计划要执行二次手术,或提醒你若有万一,必须有心理准备或是设法处理店铺的生意呢?”

  “完全没有!而且,就算我们有任何疑问也没机会问。因为财前医生只动了手术,完全没有前来看诊。先夫发生呼吸困难的第二天,我们非常担心,于是麻烦柳原医生请财前医生前来诊察,却因为财前医生准备出国参加国外的学会而遭到拒绝。虽然我不知道那个什么学会有多重要,但是,为什么一位地位崇高的大学附属医院医生,竟然认为学会比病人还要重要?那时,只要财前医生抽空过来诊疗两三分钟,先夫就绝对不会走得那么突然了!”良江竭尽全力地呐喊着,“他却只凭年轻的主治医师报告就判断是术后肺炎,要我们不要担心。谁也没想到先夫就这样辞世了。我们来不及规划店铺的善后问题,他就突然走了,也因此佐佐木商店才会倒闭。如果不是先夫走得那么仓促,我们绝对不会陷入这种窘境!

  我心中的这股怨恨无论经过多少年都不会停止,甚至会愈来愈强烈!”

  双颊瘦削,披散着白发的良江,怀着积郁胸中两年六个月的怨念,指责财前。

  “如果你事先得知佐佐木先生的寿命只剩一年或半年,你就能够与银行或厂商商量,设法缩小店铺规模,让你一个女性也能继续经营店面,是吗?”

  “如果真是如此,不仅是我,店里的员工也不至于走投无路、流落街头。”

  良江清楚地回答。

  “我的讯问到此结束。”

  关口达到讯问目的后回座,河野律师立刻起身:“被上诉人律师有问题想请教。”

  审判长担心良江的身体状况,说:“上诉人似乎十分疲倦,需要准备椅子吗?”

  良江回答没问题,辞谢了审判长的美意。

  河野开始讯问:“你先生在手术后发生呼吸困难时,你拜托财前教授前来看诊。这确定是手术后第八天,没错吗?”

  “是的。”

  “手术后第九天,就是财前教授出发前往德国的日子。换句话说,财前教授在出发前往德国参加国际外科学会的前一天,仍留在医院中工作。如果财前教授与其他教授一样,在前往海外的5天前就开始休诊,不到医院看诊,这又会是什么情形呢?”

  河野设法扭曲良江主张的财前拒绝诊察的事实。

  “可是,财前医生当时确实在医院啊!”

  “照你的说法,财前教授热心工作,出发前一天还到医院上班的举动,反而让你有借口可找碴儿,说他不负责任。医生既不是神,更不是超人呀!”

  “无论你们怎么逃避、辩解,我都不会再受骗上当了。不要以为患者无知好骗,你们错了!”良江猛烈地摇头反驳河野,“审判长大人,我不是企图拿丈夫的死来换取金钱啊!我无法忍受医生对患者不诚实、毫无人性的态度。法律制裁这类医生,不仅是为了我们,更是为了因为医生误诊而只能夜夜悲泣无眠的患者家属。请您这次一定要做出公平的裁决!”

  良江再也无法忍住泪水,眼泪如溃堤般夺眶而出,她突然趴倒在证人席前,嚎啕大哭。

  法庭内一时间静寂无声。审判长转而要求进行被上诉人主讯问。

  学术会议会员、国立浪速大学教授财前五郎站到证人席前,国平律师取代河野,开始主讯问。

  “手术前的教授总会诊时,财前教授曾看过佐佐木庸平氏的胸部X光片,虽然第一审时您已经叙述过看法,但麻烦您再讲述一次。”

  财前稍稍抬起下颌,面不改色地声明他曾注意到癌细胞转移。这是他在第二审进行之后才设计的新证据。

  财前与国平事前已进行充分仿真演练,因此主讯问进行得十分精简明快。

  “本案中,我已经开刀剖腹判断病灶是早期癌,从代表切片的组织诊断中,也认定这是局限于黏膜内的早期癌,所以判断没有转移情况,因此没有更进一步执行检查。我确信这项决定与患者生死毫无任何关连,在临床医学上也没有任何疏失。”

  佐佐木一方主张手术之后应该进行的检查,遭财前巧妙地一一化解。

  “手术后第一个星期患者发生呼吸困难时,您诊断为术后肺炎。教授您身为国立大学教授,学识经验丰富,会如此诊断,一定有您的凭据,麻烦您详细说明这点。”

  这个问题最能质疑财前的过失,也是财前最难抵赖推托的地方,只见财前不慌不忙地辩白。

  “我在第一审时也说过,柳原医生第一次告知患者症状变化时,医学部长等各科教授正在为我的欧洲之行举行欢送酒会。当时柳原医生来电,告知一周前接受贲门癌手术的患者,痰突然阻塞在喉咙,引发轻微的呼吸困难,体温是38。

  2℃,脉搏120,似乎是引发了手术后的并发症。手术后会引发这样的症状有3种可能:第一是食道与空肠缝合不全,其次是脓积蓄在横膈膜,造成横膈膜下脓疡,再次就是癌性肋膜炎。”

  “这三个可能当中,您的判断是?”

  “我判断是术后肺炎。因为我确信佐佐木先生的手术非常成功,所以立刻排除缝合不全的可能,剩下的可能性就是术后肺炎或癌性肋膜炎。但是,考虑到症状突然出现,又有38。2℃的高烧,诚如前几天千叶大学小山教授所阐述的,应该考虑是肺部急性发炎,也就是术后肺炎。癌性肋膜炎的症状通常显现缓慢,不会出现那样的高热。即使胸部阴影是癌症,那么小的癌,也绝对不可能在手术后仅仅一周内就急速恶化,引发癌性肋膜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