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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 

  财前派的眼科教授,屈着瘦小的身躯,以异常低沉的声音说:“冒昧请教一下,我听说菊川候选人的背后有东都大学的船尾教授暗中操纵,如果真的是这样,委员会真是把最棘手的人物给留到最终票选了。众所周知,东都大学的船尾教授,可是文部省科学研究经费审议会的老大啊!”

  财前派的参谋人物叶山立刻响应:“这真的很教人伤脑筋呢!竟然让东都大学的一个教授左右文部省的研究经费,这才是学界之癌!如果为了觊觎研究经费而影响选举,那才真是浪速大学的耻辱!但是话说回来,菊川候选人背后如果确有东都大学的船尾在操纵的话,的确是相当棘手。”

  这番话表面上攻击文部省科学研究经费审议会的腐败,事实上却是一种让菊川候选人陷入不利的恶劣诽谤。

  温和的今津闻言立即怒气冲冲地责难道:“医学部长,刚才的发言才是恶质的拉票活动,请禁止那种发言!”

  “今津教授说的没错,此后禁止一切针对特定候选人的中伤发言。请继续提出质问。”鹈饲敷衍地响应着。

  财前派的助川教授发言了:“站在基础组的立场,我想就菊川候选人的论文提出质问。菊川候选人的《试论高压手术室在心脏外科手术的应用》这篇论文,我刚才和生理学的教授谈了一下,关于在高压下的病态生理,应该还有许多尚未解决的问题,因此觉得这篇论文略嫌轻率。各位觉得如何?”

  东与今津的表情骤变。他们不是为菊川的论文内容感到慌张,而是他们仰赖的基础组教授竟然对菊川提出了批判。

  东压抑住惊愕的神色:“这个问题让我来回答吧。的确,高压手术室的设计以及氧气中毒等问题依然尚未解决,但是近年来与此相关的研究,不只是我国,在海外也相当盛行。学会非常期待这些研究能够带来崭新的见识,因此我不认为可以称之为‘轻率’。”

  听到东教授的回答,大河内转向生理学教授:“林田,身为生理学教授,你同意东教授的发言吗?或者这篇论文的确就像助川说的,太过轻率了?”

  生理学教授林田回答:“关于这个问题,须视今后的发展而定,不该妄下定论,因此我无法评断。但是作为一篇试论,应该还是有它的价值的。”林田的回答相当模棱两可。

  “那么,关于财前候选人,各位有什么疑问吗?”鹈饲打圆场似的说道。

  葛西派的血清学教授迫不及待地开口:“我想对财前候选人的成绩提出质问。

  财前候选人对于食道。胃癌的手术方法,广受嘉许,但是学会中认为,财前候选人的所谓‘发明新术式’的提法是太夸张了一些,反倒具有强烈的宣传意味。而且在消化器的手术当中,即使进行相同样式的吻合,术后引起的愈合程度以及范围,也未必完全符合财前候选人所提出的报告,甚至在实质上与他的评价往往并不一致。”

  菊川派的神经科教授也附和道:“我听说财前术式非常复杂,并非任何人都能够轻易习得。关于这一点,我想请问选考委员会,是否请教过外科学会的权威——泷村名誉教授的意见?”

  葛西派与菊川派两派,完全站在同一阵线了。

  选考委员长大河内响应道:“关于这一点,我们并非专家,如果各位希望,我们可以联络泷村名誉教授,请教他的意见。不过这里正好有另外印制的候选人论文,请各位参考并研讨如何?”

  葛西派的野坂乘胜追击似的开口了:“财前候选人在手术方面有着卓越的技术,同时在搞女人方面,似乎也有相当高超的手腕。传闻他和酒吧女之间有婚外情,完全没有一个国立大学教授应有的德行,有关这一点,我想各位应该都已经纳入考虑了吧?”

  野坂对支持财前的教授们投以嘲讽的微笑,鹈饲的表情转为恼怒:“野坂,请不要进行人身攻击。根据我所知道的情形,你的话似乎夸张了一些。那点程度的风流韵事,你我也不是完全没有经验吧?呵呵呵呵……”鹈饲压低喉咙环视众人笑道。临床组一些行事较招摇的教授们,都露出了苦笑。

  “看样子,议论似乎进行得差不多了。现在就来进行投票,有任何异议吗?”

  鹈饲紧接着这样说,没有任何人反对。

  “那么,我立刻联络学务主任,现在开始进入第一外科继任教授的投票程序。”

  “请等一下!”鹈饲刚宣布完毕,东忽然站了起来。他微微苍白的一张脸,安静地环视着众教授,“我要弃权。”

  “咦?弃权?”教授之间传出错愕的声音。

  “是的。从刚才开始,我就一直听着各位激烈的议论,但是我实在是不忍心眼见我一手培育的财前、葛西两名弟子,在接下来的投票当中骨肉相残。我自己本身无法取舍他们当中的任何一位,不过若从学问成绩方面持平地来看,我又想支持菊川候选人,但教我如何舍弃自己的两名爱徒,投票给其他人呢?因此,虽然万分遗憾,我还是决定舍弃我的一票,就此告退……”

  这番话深深打动了众人的心,整个会议室充满了感人的气氛。

  东的身影消失在门的另一侧之后,室内众人依旧沉浸在深深的感动之中。在场的教授脸上都浮现出感佩的神色,整个会议室安静得让人忘了他们方才还在为各自拥护支持的候选人进行激烈的论战。

  “不愧是东教授,太了不起了……”大河内低声呢喃道。其他教授也沉浸在方才的感叹当中,静静地点头。

  “现在开始,我们将在学务主任的见证之下,进行继任教授的投票手续。”

  教授们仿佛被鹈饲的声音唤醒般回过神来,鹈饲以截然不同于教授们深受铭感表情的态势拿起电话,联络学务主任。

  “学务主任送来选票之后,立刻进行投票。请各位慎重参考葛西、菊川、财前三位候选人的履历、成绩目录以及刚才的审议内容,不要为一时的情感或同情所惑,秉持良识及理智,选出最适合这个重荣誉、重传统的第一外科继任教授。”

  鹈饲的发言,很明显地想要遏止东的感人发言及戏剧性退场所带来的微妙影响。

  寂静无声的室内,记入名字的写字声变得格外响亮。不久后纷纷有人折起选票,学务主任迅速地回收并放入投票箱之后,将投票箱放在鹈饲面前。鹈饲马上打开投票箱:“那么,我们立刻开票。”他严肃地说完,读出首先取出的一票。

  “菊川升……”

  面对黑板的学务主任,在菊川的名字底下写下“正”字的第一画。支持菊川的今津,兴奋得脸红了。

  “财前五郎……”

  财前派的叶山等人屏住呼吸。

  “葛西博司……财前五郎……菊川升。”

  鹈饲唱票的声音逐渐变得激动,凝视着黑板的教授们,也都怀着期待与不安的心情盯着每一票。

  “葛西博司……葛西博司……财前五郎……菊川升……菊川升……”

  鹈饲的声音透出焦躁之感,唱票的速度也加快了。因为菊川与葛西的票纷纷出笼,财前却没有几票。除了大河内之外的其他教授,都逐渐露出兴奋的表情,一看就知道他们支持的是哪一个候选人。

  “菊川升……葛西博司……财前五郎……财前五郎。开票完毕。”

  鹈饲唱完票,学务主任立刻统计票数。

  财前五郎12票

  菊川升11票

  葛西博司7票

  财前派的叶山等人虽然松了一口气,却都难以置信地望着黑板。支持菊川升的今津也露出复杂的表情,深深吐了一口气。野坂则一脸苍白,难以置信地盯着葛西博司那少得意外的票数。

  鹈饲佯装平静道:“投票结果依照票数多寡,分别是财前候选人12票、菊川候选人11票、葛西候选人7票,但是没有人获得总投票数30票半数以上的票。根据本校教授会的规定,无人得到总投票数过半数票的情形,将由得票数最多的两位进行决选投票。我们将于1星期后的2月5日召开临时教授会,进行决选投票。”

  财前五郎在门前哈一口满是酒臭的气,在夜晚寒冷的空气中缩着肩膀按下门铃。玄关那头传来脚步声,不是女佣,而是妻子杏子出来开了门。

  “你回来得好晚,爸都等不及了。”

  一得知今天教授选举的结果,财前立刻打电话给岳父又一,通知他最终得票数以及即将举行决选投票的事。

  “这种日子还回来得这么晚,你真是太没常识了。”

  杏子美丽的瞳眸露出愠色,冷淡地说完便自己一个人先折回屋内了。

  又一露出不悦的表情:“明明说好至少有18票,结果竟然只拿到12票,这莫名奇妙的状况是怎么回事?鹈饲医学部长的政治力、岩田和锅岛的金钱力,根本一点儿都不管用嘛!”

  “不,今天的结果会如此意外,是因为发生了任谁都想不到的突发事件——东教授突然演了一场意料之外的戏。”

  “东教授演了一场戏?哦……”又一难以置信。

  “教授会结束后,我私下从叶山教授那里听到时,也完全不敢相信。”财前说道。接着他把从叶山那里听来的话,仔细转述给又一听。

  又一听着财前五郎诉说,仍旧一副无法相信的表情。财前五郎说着说着,忍不住激动起来:“没想到那个被评为高洁无私的木头人,竟然会耍出这种阴险的手段!看到清高的东不忍坐视两名爱徒骨肉相残,毅然决然地舍弃自己宝贵的1票而离席,大多数教授一定都轻易地被感动了吧!东一定是从一开始就计算到正面迎战没有胜算,才故意以这种方式离席的。就连演戏也充满了他一贯表现出的学者的高洁模样,真是阴险至极!岳父,今天的结果,不是鹈饲医学部长或岩田、锅岛的力量不足,全都要怪罪东的那场戏。”

  财前说完,又一转了转眼珠:“不管演不演戏,总之就是前功尽弃了。想要在下周的决选投票获胜,就得从你刚才在电话里提到的野坂那家伙手中买下他的7票才行。”

  财前正带着4位助理进行副教授会诊,一行人正朝一般病房的方向走去。

  “财前医生——”

  一个护士从后面追了上来。

  “有什么事吗?”

  “对不起,打扰您的会诊了。刚才鹈饲教授打电话到办公室,请您去医学部长办公室一下,要怎么回复他?”护士小心翼翼地问道。

  “鹈饲医学部长吗?你告诉他,我立刻去拜访。”

  财前内心有点纳闷,不知道部长所为何来。他转头吩咐助理先去整理病历,说等一下再去一般病房会诊,然后便快步下楼,穿越宽敞的中庭,走向对面的医学部。

  来到医学部长办公室前,财前整了整白袍的领子,轻轻地敲了敲门,走了进去。

  “请问您找我是不是有什么急事?”财前态度恭敬地询问道。

  “当然是有事才会找你,你可真是闯了大祸!”

  “请问是什么事?”

  “你问我什么事?难道还要我说吗?在我出差时,第一外科有两位职员跑去金泽劝菊川出出,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的语气十分严厉,财前一时不知该如何作答。

  “对不起,都怪我太疏忽了。昨天,在两名当事人告诉我之前,我一点儿都不知道……”

  财前坦率地承认了这件事。

  “我听说,是你煽动他们的!”

  他甩着手,在房间内大步走来走去,眼睛始终瞪着财前,财前努力掩饰着内心的慌乱。

  “不,根本没有人煽动他们。我听佃和安西说,他们的行为反映了医局全体员工的意见,他们对自己研究室的副教授在毫无理由的情况下,遭到现任教授的排斥感到义愤填膺,表示要用实际行动支持副教授升格为教授。他们只是希望菊川先生能够了解医局内的这些实际情况,所以,才会在大雪纷飞中赶去金泽。菊川先生也十分理解他们的想法,说能够体谅他们的心情,还说当初并不是自己要积极争取浪速大学的教授一职的,希望自己的退出使事情能够圆满收场。”

  听了财前的说明,一直在房间里绕圈子的鹈饲停下了脚步。

  “难道你会相信这些话吗?即使菊川候选人本身真的这么想,支持他的人也不可能善罢甘休!今天早上,东教授打电话来,说有急事要找我商量,我们刚才长谈了足足两个小时。东教授说,第一外科的职员竟然试图强行逼退外校的竞争对手,这种丑闻已经严重伤害了浪速大学教授选举的公正形象。因此,他认为事件的当事人、身为第一外科研究室负责人的自己以及身负监督医局职责的财前副教授,都应该负起应有的责任。你也知道,他提出这种要求,是想把一直支持你的我逼入绝境,陷你于不义,你们的轻率行为让我苦心经营、周密策划的一切全都泡汤了!”

  鹈饲激动地吼着,似乎想要将压抑已久的怒气一吐为快。

  “无论您怎么骂我,我都欣然接受。只是希望您可以了解,佃等人的行动完全是出于一片爱校心,只是因为年轻气盛,希望由本校的人来担任第一外科教授的愿望太强烈才发生的,绝对不是不把教授会的投票放在眼里的妄为。这次发生这样的事,全怪我忽略了医局员的情绪,没有做好安抚工作,我愿意负起所有的责任。”财前低下了头。

  “现在那两位助理去金泽的事不是问题,而是这件事会对决选投票产生多大的影响。菊川派会反向利用去金泽的事,在校内大肆宣传,如果传到基础组大河内教授的耳朵里,大河内教授很可能利用这件事去游说上次投票支持你的基础组教授,使基础组的票完全倒向菊川,你知道这会产生怎样的结果吗?我身为浪速大学医学部长,也必须在医学界站稳脚跟,一旦这次问题变得有那么严重,即使我想要支持你,也不得不放弃了。”

  财前的脸渐渐变得苍白:“教授,但是……”

  “有什么好‘但是’的,还不都是因为你的疏忽,才会在离决选投票只有两天时,发生这种陷自己于绝境的事!”鹈饲红着脖子,双手叉腰,气呼呼地站在财前的面前。

  走出医学部长办公室,财前打电话给正在等他会诊的助理,表示临时有急事,一般病房的会诊延到明天,然后,踏上通往旧馆屋顶的楼梯。

  。财前心底浮现出一种不祥之兆。庆子曾几何时说过的一句话闪现在他的脑海里——如果你不懂得利用里见副教授这种人,就无法获胜——庆子不经意的一句话,顿时让财前的心苏醒了。

  财前走出温室,迈下楼梯,朝第一内科的研究室走去。

  “你现在有时间吗?”

  听到他的声音,里见才发现有人进来,立刻转过头来。

  “原来是财前,可不可以晚一点再来找我?”

  “我有很紧急的事要找你谈。”财前一脸苦恼的样子。

  “那,你先去隔壁等我一下,我先把这一部分算好。”

  “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从隔壁传来里见的声音,“对了,你找我什么事?”

  “其实,是这次教授选举的事……”

  “不好意思,这种事不要找我。上次在我家聊天时,你应该已经很清楚你我对教授选举的态度南辕北辙。”他直截了当地回绝了。

  “我当然知道。但今天我不是来找你辩论对教授选举的看法,而是把你当作我惟一值得依赖的朋友才来找你的,你不要这么铁面无情嘛。”财前露出难得的懦弱笑容。

  “我要找你谈的事,可能你已经听说了,就是有人说是我煽动我们医局的佃去我的竞争对手菊川家里逼退他。你相信吗?”

  “我不想听这些。”里见把脸转了过去。

  “原来,你也相信了那个传言。那是菊川支持派为了陷害我故意散播的恶意中伤。”

  财前似乎难以压抑心中的愤怒。

  “如果在教授选举前不及时澄清这则声称我做出这种卑劣行为的传言,简直就让我心如刀割,我一定要证明我的清白,所以,才来找你商量。”他面露愁容地拜托着。

  “如果你的话属实,根本不需要理会这些不实的谣言。”

  “不理会?没错,这也是一种方法。但你难道认为,我即使因为这种不实的谣言而挫败也是无可奈何吗?”财前面有愠色地说。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我认为,你没必要再陷入这场充满丑闻的教授选举。你可以摸摸自己的良心,如果问心无愧,根本不需要去向别人解释什么,只要保持自然,做回自己就好。如果可以获选,当然可喜可贺;即使选不上,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总之,以前的教授选举,从来不像这次选举那样谣言满天飞,连我这种对选举毫无兴趣的人也对此时有耳闻。并且每次都让我觉得,你渐渐失去了有志于医学之路的学者的初衷,我实在看不下去了。”

  “是教授选举让我变成了这样!以前,我曾经在你家里说过,教授选举并不是凭实力,而是像所有选举一样,都会和金钱和绯闻纠缠不清,还让你听了很不舒服。事实上,教授选举比我说得更加复杂离奇,稍有不慎,就会被莫名其妙的力量打得头破血流,埋进棺材里。我是身处这个旋涡后,才亲身体验到这一点。

  我付出了这么大的代价才走到今天这一步,如果还要我承受败选,让我情何以堪!

  事到如今,我无论如何都不能因为这种莫须有的误解和中伤而败选。”

  他激昂的语气中充满了挑战的意味,里见用和他的激昂相去甚远的冷漠语气说:“你想要我帮你什么呢?我先声明,我刚才已经说了,我对教授选举毫无兴趣,在这件事上,无论你陷入多大的绝境,我都不想插手。”

  “是吗?那我不会再找你聊有关教授选举的任何事了。但是,如果是有关我人格的问题,应该可以找你商量吧?”财前的语气突然温柔起来。

  “那没问题。”

  财前立刻清了清嗓子:“其实,我最在意的是病理学的大河内教授是怎么看这个谣言的。当初我和你一起上病理学的课时,都是大河内教授的学生,我在写学位论文时,也曾经接受过他的指导。正因为他是我的恩师,所以,我更不能忍受他相信这些谣言,误以为我是这么卑鄙的人。这和教授选举无关,我希望他能够了解我的清白。但如果我自己去对他说,他会以为我在狡辩。你刚好很了解我,而且大河内教授也很相信你,所以,我希望你帮我去向他解释这件事。”

  虽然表面上只是请里见帮忙解释事情的原委,但其实财前是希望藉由里见的解释博取大河内的好感。里见眼睛一眨也不眨地凝视着财前。

  “我拒绝,你自己去就好了。”

  “正因为我自己不方便去,所以才来拜托你。里见,拜托你!”

  财前站起身来,完全不顾面子和别人的感受,向里见低头拜托。

  里见露出不知道是同情还是轻蔑的眼神。

  “财前,原本我还对这个传言半信半疑,但看到你这种低头拜托的样子,反而让我觉得确有其事。无论你再怎么拜托我,再怎么恳求,我都不会去向大河内教授解释的!”

  里见断然拒绝后,转过身去,再度埋头于桌上的资料。

  新官三楼的会议室内,第一外科继任教授的决选投票即将拉开序幕。

  U形桌子正面中央坐着主持人鹈饲医学部长和选考委员会委员长大河内教授,基础组和临床组的教授则按照座位表顺序分坐两侧,上次投票时缺席的解剖学教授也出席了本次投票。30位教授占据了各自的座位,只有弃权的东教授座位上空无一人。

  3点整一到,鹈饲立刻站了起来。

  “现在将举行第一外科继任教授选举决选投票,相信各位在这个星期内,已经充分参考日前的审议以及手头上的资料,并经过深思熟虑,基于严正、公正的原则,将于今日会议中投下神圣的一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