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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 

  有些教授早已决定想投的候选人,毫不迟疑地奋笔疾书;也有教授在思考片刻后才慢慢地提起笔,每个人的神情各不相同。鹈饲将肥胖的身躯倚在桌上,握笔写下名字后,视线随即瞟到掌握着财前与菊川的选战胜败关键的整形外科野坂教授身上。只见野坂单手托腮,闭着眼睛陷入沉思,不一会儿,突然挥笔书写,并迅速将选票折成四折。此刻,野坂派的皮肤科乾教授和小儿科河合教授也纷纷落笔。会议室内响起一阵的折叠选票的声音,学务主任见状拿起投票箱收回选票,并将投票箱放在鹈饲面前。

  “现在,我们立即进行决选投票的开票。”

  学务主任拿起粉笔面对黑板。

  “菊川升……”开出第一票后,菊川的名字下方画上了“正”字的第一画。

  “财前五郎……”财前的名字下也被记上一票。

  “财前五郎……菊川升……菊川升……财前五郎……”

  在一片鸦雀无声中,鹈饲洪亮的唱票声在室内回响着,黑板上,财前五郎和菊川升的“正”字笔画数你来我往地一画一画增加,每画一笔都卷起一阵令人窒息的热气。

  “菊川升……菊川升……财前五郎……菊川升……财前五郎……”

  随着唱票的声音逐渐加快,即便是不知情的人,也看得出鹈饲内心焦躁不已。

  叶山、今津的额头上渗出了汗珠,野坂则表情微妙地看着黑板,猜不出他到底支持谁;而其他的教授也热切地盯着票数的消长。两人的票数一直咬得很紧,只在一票之间争得你死我活。

  “财前五郎……菊川升……菊川升……财前五郎……菊川升……财前五郎。

  开票完毕。”

  开完最后一张选票时,鹈饲的额头滴落一颗硕大的油汗;而分属财前支持派的参谋叶山和菊川支持派的参谋今津也是大汗淋漓,只有学务主任冷静而迅速地统计票数。

  财前五郎16票

  菊川升14票

  当学务主任用粉笔写下结果的那一刹那,原本屏气凝神地注视着黑板的教授们顿时发出一阵骚动。纷乱中,今津的脸色显得特别苍白,叶山的双颊上则泛起喜悦的红晕,掌握这场选战胜败关键的野坂表情复杂难辨,只有大河内冷漠地别过脸。鹈饲克制着胜选的兴奋,缓缓站起身来,高声宣布:“根据刚才的决选投票结果,由本校的副教授财前五郎当选第一外科继任教授。”

  财前五郎迈着沉重的步伐前往医学部长办公室。再走十几米,和鹈饲医学部长面对面的那一刹那,即将决定自己耗费16年的光阴——尤其是最近这10个月来废寝忘食、不择手段疯狂争取的教授宝座,最终是否落在自己的手中。想到这儿,一阵狂乱的心跳拍打着他的胸膛,他的手脚几乎不听使唤了。就在前一刻,他接到学务主任的电话,告诉他:“第一外科继任教授的决选投票已经结束,请你到医学部长办公室一趟。”从对方的话中,财前丝毫感受不到任何关于胜负的暗示。

  站在医学部长办公室门前,财前大口地做了次深呼吸,努力使自己的情绪平静下来,然后推开了门。

  “我是财前……”他站在鹈饲的办公桌前鞠了一躬。

  鹈饲特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第一外科继任教授的决选投票已经在刚才结束了,总投票数30票,开票结果——财前候选人获得16票,菊川候选人获得14票。因此,财前候选人以两票的优势获选为教授。请问你接受这项职务吗?”

  他以慎重严肃的口吻宣布决选结果。这一瞬间,财前心中的喜悦仿佛要从胸口迸发出来一样,他情不自禁地往前跨出一步,双眼炯炯有神,紧张万分地说:“恭谨受命。”说完,深深地鞠了一躬。

  “财前,真是太好了。老实说,我终于松了一口气。”

  鹈饲也卸下公事公办的姿态,真情流露地说出了心里话。对鹈饲而言,支持财前者的多寡攸关身为医学部长的自己的实力。因此,这句话与其说是对财前说的,倒不如说是一种强烈的自我满足。

  财前朝自大的鹈饲恭敬地鞠了一躬后,转身离去。前一刻,当自己踏进这间房间时还是一介副教授,十几分钟后,却俨然成为国立大学的少壮派教授了!他用尽全身的每个知觉细胞感受着命运的辉煌转变,踏出充满自信的步伐。

  新科的教授财前即将进行总会诊,新馆朝南的第一外科病房弥漫着一股紧张的气息。

  “财前教授总会诊开始了!”

  走廊上一响起病房护理长高亢的声音,年轻护士们便迅速打开各病房的门。

  财前教授的身影在护理长的引领下出现,护士们个个在走廊上站好,列队迎接。

  新科教授财前单手插在崭新的白袍口袋里,宽阔肩膀下的昂藏身躯领着浩浩荡荡的队伍前行而来。身后一步之遥,是刚由讲师升上来的金井副教授,再往后,是由医局长升为讲师的佃,接着是由病房负责人升为医局长的安西,安西医局长身后,不必看门诊的四十多位医局员按年资顺序排成两列长长的队伍。

  从队伍排列顺序可以一眼看出每个人在医局内的地位,愈后面的人白袍愈是皱巴巴的,甚至有许多年轻医局员穿着根本不合身的白袍。来到南区楼层的病房时,财前教授头也不回地问道:“上午的会诊就只剩这里了吧?”

  身后的金井副教授并没有驱身向前,而是躬着身回答:“是的,其他的病房安排在下午会诊。”

  这种应答方式,和身处副教授时代的财前回答东教授的问题时如出一辙。

  外科病房一个楼层有60张床位,两个楼层总计120张床位,一星期会诊一次,必须于上午10点到下午4点间完成,每名患者只能分得两三分钟的时间。

  因此,这样的会诊与其说是诊治患者,倒不如说是教授带领医局员巡视自己的管辖地带,那浩浩荡荡的队伍近似于古代诸侯出巡时的仪仗队伍。

  回到教授室,财前舒服地坐在旋转皮椅上,从烟盒里拿出当上教授后才开始抽的雪茄,点燃后,慢慢地吐出烟圈。

  在前任教授东还在位时,他连敲这间教授室的门时都得小心翼翼的。如今自己取而代之当上了教授,这张全新的旋转皮椅、大书桌和及顶的书架,都可以随心所欲地使用了。想到东虽然和鹈饲四处奔走催生了这幢新馆,但却只在新教授室坐了半年;告老还乡之际,也只得到一个名誉教授的头衔,财前的嘴角不禁泛出一丝冷笑。

  正因为他拼了命要赶走我,才会落得这种凄惨的下场——虽然东是他跟随了8年的教授,但不可思议的是,财前的内心对他只有报复的情绪,没有丝毫的恋旧与怀念。

  负责庶务的女职员抱着一叠邮件走了进来。财前不耐烦地接过成堆的邮件,快速翻阅着。他无意中发现一封来自国外的航空信,他看了看寄信人,原来是第十届国际外科学会会长。他立刻拆信,看到一封计算机打印的文书后,脸上顿时洋溢着满足的喜悦。他凝视着这封信许久,沉浸在这份美好之中。

  第一内科的门诊室内,几乎所有的诊察都接近了尾声,只有里见副教授的白色屏风内还有患者。

  站在里见旁边的年轻医局员和实习医生看到桌上还剩下厚厚一叠的病历,便不动声色地加快了诊察的步调,但里见却丝毫不以为意,拨拨一头清爽的头发,仔细看着病历。

  姓名佐佐木庸平54岁布料批发商

  病史33岁时曾罹患肺结核

  主要症状胃部不适

  现病历约3个月前出现打嗝和反胃现象,1个月前,胃部不适增强

  检查验尿无异常验便隐血反应呈阳性

  胃液检查低酸

  胃X光检查胃炎

  验血轻度贫血

  里见看着病历,对眼前这位1星期前通过熟人介绍前来就诊的患者看得特别仔细,倒不是因为熟人介绍的关系,而是这位患者的症状虽然很像慢性胃炎,但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

  佐佐木庸平是他在一个星期前好说歹说才说服接受胃镜检查的患者,今天要来看检查报告。里见确认了病历、各份检查报告、X光片和胃镜照片无误后,说:“开始吧。”

  护士唤了佐佐木庸平的名字。中等身材的佐佐木庸平理着平头,狭窄的额头下一双商人特有的机灵眼睛观察着四周,他像平时一样谦和地走进门诊室,但这回后面还跟着一位四十来岁的中年妇女。

  “医生,谢谢您这么照顾外子,听说很难诊断出明确的病因,所以我们很想尽快知道检查结果,今天一早就让店里的年轻小伙子来挂号,一直等到现在。”

  她表现出家庭主妇特有的谦卑,但眼神中尽是不安。佐佐木庸平可能非常担心胃镜检查结果,所以才会让妻子陪同前来。

  “我们赶快来看吧。”里见拿起桌上的胃镜照片,放在放大透视器的金属夹上。他瞪大双眼凝视着分别从胃的前壁、后壁、小弯和胃角部等各种角度拍摄的26张底片,以免错过任何些微的异常。如果发生癌变时,从彩色底片上的色彩变化就可以发现癌症。在胃壁上,不仅没有癌细胞,连息肉或是溃疡也没有。胃黏膜的皱襞略有粗大现象,正常的胃黏膜呈均匀而透彻的橘红色,佐佐木庸平的却略显混浊,而且颜色也偏红,但这是胃炎,而不是胃癌的症状。

  里见担心胃部上方的贲门附近是胃镜的死角和盲点,有时候无法全面观照。

  而且,从刚才的问诊得知,患者常觉得食物卡在胃的上方,也就是说存在食物通过障碍症状的疑虑,因而里见担心虽然目前看起来是很平常的慢性胃炎症状,很可能在胃镜无法照到的部分已经发生了癌变,而目前的症状只是癌症引起的伴随性胃炎。

  里见拿起电话,拨往第一外科:“喂,我是第一内科的里见,请找财前教授。”

  财前接了电话,仍旧以一副财前式的傲慢语调说道:“里见吗?找我有什么事?你会打电话给我,简直稀罕至极啊!”

  “有一位疑似Magenkrebs(胃癌)的患者,我想听听你们外科的意见,现在我就带患者去你那里。”里见说话时故意掺杂了德文,以避免让患者听懂。

  “现在吗?不太方便吧,我要去德国参加国际外科学会,有一大堆准备工作要做,最近忙得不得了。”财前故意宣扬自己将参加国际外科学会一事。

  “是吗?真辛苦。这例Magenkrebs的患者虽然有典型的慢性胃炎症状,但贲门附近却有点问题,我很难做出判断,所以才想让你看看。”

  “真的有那么难吗?”

  “对,虽然症状看起来很平常,但真的很难判断。”

  财前犹豫了片刻:“那,你马上来教授室,但要快一点。当上教授以后,除了门诊、研究和教学,还得负责各种校内杂务呢……”

  “好,我知道,我马上就过去。”

  里见一放下电话,便立刻请护士备妥佐佐木庸平的病历、各种检查结果报告、X光片、胃镜底片,并夹在腋下。

  走到第一外科教授室前,里见停下了脚步:“佐佐木太太,请你在外面等一下。”他指了指走廊上的椅子。

  里见安抚着不安的病人妻子,陪着佐佐木庸平走进财前的房间。

  “财前,不好意思,打扰了。这是我在电话里和你提到的患者佐佐木庸平先生,现年54岁……”

  他把夹在腋下的病历、各种检查结果的报告、X光片、胃镜底片放在财前桌上。财前悠然地将身体往皮制主管椅一靠,瞥了患者一眼——中等身材、平头下一双机灵的小眼睛——财前一眼就确认了对方没什么来头。

  “哪个地方需要特地来找我诊视?”

  他那高高在上的态度,似乎在怪罪患者不应该轻易找教授看病。佐佐木庸平被震慑住了,心虚地眨了眨眼睛,但里见丝毫不理会财前的傲慢,直截了当地说明问题:“在我为患者安排做胃部X光、胃镜等各项检查后,结果都只看到慢性胃炎的数据,但仍然无法排除Magenkrebs的疑虑,特别是胃的上方。

  我担心是因为自己对胃镜底片的解读能力不足而漏失了krebs(癌),我想,你应该可以解读我判断不出来的部位,所以才来请你看一下。”

  吩咐医局员将放大透视器拿来后,财前把26张胃镜的底片用金属夹夹好,仔细观察起来。看完之后,好像有点不放心似的又回头细看其中的两三张。

  “在做了所有检查后,我仍然无法确诊,除了你没有人可以做进一步的诊断,况且在cardiakrebs(贲门癌)方面,你是最具权威的专家。”里见坦率地说出了自己的想法,这话听在财前耳里,可是再悦耳不过,他终于露出了笑容:“既然你都这么拜托我了,我也不好

  意思拒绝啦。况且,鹈饲医学部长在这次教授选举中那么照顾我,你又是医学部长旗下第一内科的副教授,要是我拒绝,可就欠第一内科人情了。“

  财前还在自顾自地兜着圈子说话,里见则努力压制心中的不快:“我希望你可以亲自帮他照X光。”

  “那,就明天吧。”财前终于点头答应了。

  病人走后,财前翻了翻病历,轻轻地嘟囔了一句:“看健保的病人。”

  庸平和良江并肩坐在走廊上,都下午1点多了,两人坐得浑身酸痛,正当他们坐直身体时,便看到财前教授昂首阔步地走了过来。

  两人慌忙起身迎接,财前一如往常,只点了点头便走进门诊室。

  进入诊察室内,财前朝等待已久的医生们说了一句:“刚才吃饭拖了点时间,现在开始吧。”

  他拿起放在桌上的X光底片,放在读图机上。干涩的底片无力地垂了下来,一旁的医局员见状马上用夹子和扣环重新固定,财前像欣赏艺术品般看着底片:“怎么样,底片洗出来后,你们应该看得到贲门癌了吧?”

  他转头询问站在身旁的医局员:“你总该看出在哪个部位了吧?”

  被点到的医局员紧张兮兮地凝视着读图机上的两张底片:“教授,只有这两张底片,我看不出来。”他战战兢兢地退向后方。

  “只有两张看不出来?那你们要怎么看保健的病人?现行保健制度给付的精密检查,胃部X光诊断只能拍两张!”

  他用训斥的口吻说完,又望向另一位医局员:“你呢?应该看得出来吧?”

  财前接连问了四五位医局员,结果每个人都一脸茫然,无法解读X光片。

  “好,我来告诉你们。好好地看清楚,这里是不是有一块浅浅的龛影?这就是癌。”

  他修长的食指指向一块大拇指大小的阴影。在X光检查时,他并没有戴上防护用的橡胶手套,汗毛发达的右手因为长期受到辐射,使得手背到手腕部分的毛色看起来特别浅。颜色深浅不一的汗毛充分显现了他在X光检查方面的丰富经验。

  财前用一种卖弄自己那只拥有丰富X光检查经验的右手的漂亮手势,指着另一张贲门的底片,仔细说明了癌症发生的部位和形状。

  “这也不能怪你们看不出来,虽然医学书上写着贲门癌的刻板定义,但老实说,在实际操作时,即使一般的教授级医生也很难只靠两张底片便看出这么微妙的贲门癌。”

  他刻意强调了“教授级”这三个字,似乎在夸耀自己高人一等的解读能力。

  事实上,在做胃癌诊断时,X光的照片愈少,漏失贲门癌的几率愈大,许多教授难免犯这样的错误。由于财前是食道。胃吻合手术的权威,至今已动过无数次食道至贲门部位的手术,每次都能亲眼见到贲门的异常并亲手触碰,累积了极其丰富的经验,所以才能只靠两张底片就漂亮地解读出通常难以发现的、位于胃后壁上的癌症,但他在医局员面前对此绝口不提。

  “这种微妙的病例十分罕见,这张X光片是贲门癌十分宝贵的资料,必须好好保存。对了,帮我联络第一内科,请里见副教授过来一下。”

  他让医局员帮他打电话,自己则点了一根雪茄,悠然地吞云吐雾起来。

  走廊上,正焦急等待着的佐佐木庸平和太太一脸疲态,怒目切齿地盯着即将指向两点的挂钟。

  “怎么了,还没好吗?”背后传来里见的声音。

  “不,财前医生已经在诊察室里了……”

  里见立刻进入诊察室,走到财前面前:“谢谢你在百忙中抽出时间,结果怎么样?”

  财前叼着雪茄说道:“是贲门癌,位于贲门的后壁,只有拇指头般大,还好早期发现,你自己仔细看看。”

  他把桌上的底片递到里见的面前。

  “是吗?真的是贲门癌……”

  里见急忙把底片挂在读图机上,上面出现了胃镜无法拍到的贲门癌的龛影。

  里见瞪大了眼凝视着,似乎想把底片上的龛影烙在自己的脑海里。

  “你真厉害,只靠这两张底片就可以发现这么早期的癌症,我真佩服你高超的解读能力。”

  里见坦率地表达了自己的钦佩之情,财前露出得意的笑容。

  “嗯,这也是我最引以为傲的地方。事实上,解读贲门癌这种微妙的龛影并不是科学,而是一种艺术!书上有关哪个部位怎么样,如何解读哪一部分的龛影之类的定义根本是纸上谈兵,只有靠自己的眼睛不断观察,才能够体会与了解。

  当然,这需要非常优秀的第六感和敏锐的洞察力。”

  他说着将脸转向还待在诊察室的几位医局员:“我刚才说,这连教授级的医生也很难看

  出来。你们瞧,就连本校优秀的内科医生里见副教授也很难解读出来,可见贲门癌的早期发现难度有多高!虽然你们看到两眼发直也看不出一点蛛丝马迹,但也不必因此悲观,哈哈哈哈!“

  他这种目中无人的笑声,让里见心里很不是滋味。

  “不好意思,这么忙还打扰你。结果告诉患者了吗?”

  “还没有,我刚才在向医局员解说,现在请他们进来吧。”

  这会儿,佐佐木庸平才被唤了进来,只见佐佐木庸平畏首畏尾地坐在财前面前,态度和在里见诊察室里简直有天壤之别。财前倨傲地瞥了病人一眼:“检查结果和内科的诊断相同,都是慢性胃炎,但今天的透视和X光检查发现是恶性胃炎,如果不及时治疗,很可能会发展为胃癌。因此,得尽快动手术,只要一有床位,你就立刻住院。”他冷淡而公事公办地告知病情后,并没有提及贲门癌的事。

  佐佐木庸平一听,脸色骤变:“医生,如果只是胃炎,不动手术也不住院的话会不会好?我们公司名义上是股份有限公司,但其实就是我自己开的一家店铺,一切都得我来打理,如果我突然住院,公司很快就会出问题。所以,可不可以门诊治疗……”

  他的话才说到一半,财前便目露凶光。

  “要门诊治疗还是住院治疗是由医生决定的,如果你想把病治好,就必须听医生的安排!我先提醒你,一旦住进第一外科的病房,请你留心这类自以为是的发言!”

  财前狠狠地给患者一个下马威,佐佐木庸平被他的严厉态度吓得说不出话来。

  里见见状,立即出面解围:“财前教授在刚才的X光检查中及时发现了恶性胃炎,这种恶性胃炎通常很容易被误诊为普通慢性胃炎,如果不立刻动手术,很容易恶化为癌症。他会为你的健康把关,况且,如果早一点空出病床的话,教授可以亲自为你操刀。你很幸运,也尽管可以放心。来,我马上带你去办住院手续。”

  经过里见的一番劝说,佐佐木庸平只说了一句:“那就麻烦你了……”他说话的时候既没有看着财前,也没看里见。

  佐佐木庸平还是无法接受自己即将住院的事实。两个星期前,他还为店里的采买四处奔波,从进货到出货,乃至会计工作都由他领军,发号施令,他比任何人都精力旺盛,如今却突然被诊断出罹患恶性的慢性胃炎,需要住院动手术——只要有空床就得住院——而今天,正是他要去住院的日子。